她不耐烦地回到沙发上,可是心烦意乱地换了一遍频道,还是不得不回去敲门,因为她内急。
“小泉,你到底好没好?”把耳朵贴到门上听……还是没反应。
“小泉,我要用厕所!你别出来呀,我进来啦!”这么说着,田甜不再等待冯临泉的回答,扭动把手进了卫生间。
之前说冯家的卫生间是施有法术的,淋浴门的另一侧与野外温泉连到了一块,洗起澡来特别过瘾。不过这就有一点让田甜觉得变扭,那就是她在上厕所时,总觉得有种光天化日之下裸*奔的羞耻感,毕竟一门之隔就是野外。
以冯少先队员的人品,那当然不至于偷看田甜上厕所,但她依然很没安全感。非常麻利地解决了生理需要后,心里还在暗骂着冯临泉真是没礼貌,都不会答应一声人家,却忽然被浴室那边的动静吓了一跳。
就听那面忽然一阵阵泉水翻腾的声音,连地都在抖动,震得田甜差点一屁股坐地下,洗脸池架子上的牙膏洗发液,以及各种瓶子罐子一齐颠个不停。
“小泉,你在干什么!”田甜爬起来,猛拍了拍门,什么事这么大动静,跳大神吗?然而依然没有声音回复她,田甜觉得事情不对劲,也不等了,慌忙奔到池子边上,就见冯临泉正在由真身回复成人类儿童的样子。他很费力地爬上岸,在湿漉漉的头发包裹下痛苦地绻成一团。
“小泉,你干吗……你……你怎么啦?”见到他毫无血色的脸色,田甜一下慌了神。她的医学常识仅止于发烧、感冒、咳嗽和喷嚏,何况她也不知道河伯的生理构造与人类是不是差不多。
“……胃好痛……”
“胃,胃疼?你吃什么了?”
“这应该问你才对吧……”冯临泉费劲地看了田甜一眼,还不等他表达完自己的愤怒,就在胃部的又一阵痉挛下呕吐了起来。田甜被他吐了一身,可这时她完全没有精神顾及自己。
“你很难受吗?我、我……我该怎么办?对了对了,还有120!”田甜自问自答,终于反应过来,便立刻冲回了客厅。
“喂,这里是120急救中心,请问您有什么情况?”
“我这里,我这里有病人!他胃疼!”还没等对方接线小姐念完开场白,田甜就用巨大嗓门吼了回去。
白衣天使似乎被这一嗓门喊懵了,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问道:“请问您的住址是哪里?您姓什么?患者的性别、年龄,患者现在是什么状况?还请留下您的联系方式。”
“患者?呃,他现在一直在吐,他10岁了,我姓田,田甜!他姓冯,我们住在中山路……中山路270号银杏苑,6栋1005!”
“中山路270号6栋1005。好的,田女士,救护车马上就到,您不要着急,您的情绪也会影响到孩子的……”
“他是我丈夫!”
“啊?”
“啊,不!不是,他是我弟弟!是弟弟!”
连“丈夫”两个字都脱口而出了,就差没说患者210岁,可见田甜确实已经六神无主了。当报完手机号码后,她还缓缓拿着手机,大脑急速运转,觉得自己有很多事要做,可又千头万绪理不出个所以然来。慢了好几拍,才想起来还把冯临泉一个人扔在温泉边上了,她赶忙又冲回了卫生间。
冯临泉吐的也差不多了,只剩下吐酸水的份,紧皱着眉头一动不动。田甜拿条大浴巾给他胡乱擦上一遍,然后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劲,就把冯临泉整个抱了起来,气喘呼呼地搬到了客厅沙发上。
“……你……你可真是我的克星……”冯临泉趁着吐酸水的空档,还不忘控诉田甜。田甜没有回嘴的力气,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就像抱着个易碎的贵重瓷器一般。能不贵重嘛!这小子要是坏了什么零部件,田甜自认搭上身家性命都赔不起。
急救车只花了五分钟就来到了冯家楼下,可田甜却真实体会了一把度日如年,直到车子开始启动,她也完全不能安下心来。
随车护士大致检查了一遍冯临泉,心里已经有了底,再回头看到田甜一副等待末日审判的表情,不免微笑宽慰道:“小朋友大概是急性的食物中毒,你不用担心。”
“食物……中毒?”
“从症状看来应该是这样,发现的也及时,打点滴就会好了。”
“哦……这样啊……”田甜机械性地回答,大脑还没有明白“食物中毒”四个大字的来龙去脉,冷不防身边另一个护士奇异道:“哎,这孩子怎么皮肤越来越青了?
田甜一看冯临泉,我的妈啊!怎么鳞片要出来了?!她也来不及细想,一个马扑扑到冯临泉身上,抱住他的整个躯体,嘴上还直嚷嚷,以此唤起冯临泉逐渐涣散的意识,让他保持住自己的外形。
“小泉!小泉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啊!”
“小姐,小姐,你不要激动。”
“小泉!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田小姐,你松一下,你弟弟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这样……”
“小泉!”
救护车在一路热闹的喧嚣声中,驶向了距离此处最近的第五人民医院。
“你弟弟是急性胃肠炎,是由食物中毒引起的,我给你上一瓶抗生素和一瓶碳酸氢钠注射液,就可以了。”
一位面相敦厚的老年医生大笔一挥,在药方上唰唰唰地写下几行狂草,而田甜因一系列复杂情况混乱起来的思维,也在这一刻才平息下来。
“那个……食物中毒是指?”食物?怎么听这玩意就是跟自己有关系呢。
“就是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老医生波澜不惊地解释道,“你弟弟今天都吃了些什么?”
“早上他自己拿的牛奶和面包,中午是……扬州炒饭,晚上是烩蔬菜,还有饭。”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嘛……那估计是材料的问题吧,比如变质什么的,现在是夏天,你也需要多注意一下。”老医生照旧波澜不惊,食物中毒既不新鲜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医生对追查病因没有多大热情。而田甜也不再追问这是否跟她把炒饭炒得面目全非,或者五谷丰登没烧熟有关。医生说要注意材料,她就自动忽略了自己手艺的问题,拿好病历后,心虚地去了住院部。
由于炎症之外还引起了发烧,所以护士又追加了一瓶生理盐水,冯临泉两手各插一根滴管,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位上,可想而知,对陪床的田甜是不会有好脸色的。田甜也没办法,谁叫她理亏呢!做饭难吃也就罢了,还把人家吃进了医院里,只得收敛脾气,陪着笑脸道:“要不要吃苹果啊,小泉?”
“不要,你能把果皮洗干净吗?”
“那我可以削皮嘛。”
“算了,你是在削土豆吧。”冯临泉斜睨一眼田甜手中的苹果,真的跟坑坑洼洼的土豆有的一拼。
“对不起啊,小泉,我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看着冯临泉气鼓鼓地把脸转向另一边,田甜掂量着口气,小心翼翼的商量着,“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你爸妈啊?我确实是无心的啦!下次我一定会做好的!”
“还有下次?”冯临泉没好气地哼出一声,“而且就算告诉我爸妈,他们也不会介意的,没准还会很高兴。”
啊,这是为什么?没看出来冯爸冯妈有虐待儿童的倾向呀。
冯临泉转过来看了看田甜诧异的脸,叹了口气,仿佛是对什么做出了妥协:“你还记得在家里我说你是我的克星吗?”
“嗯?”
“就是在家里,你抱着我等救护车的时候。”
“哦,记得。”
“这句话是真的。”
“什么?”
“你是我的克星,从命盘上来说,我们俩是相克的。”
田甜的嘴巴渐渐长大,这是什么跟什么?先不说她懂不懂阴阳五行,干吗要把两个相克的人凑在一起?年龄还这么不般配!
“我们家自从先祖算起,已经历经了太多世代,到了今天,你也看到了,并没留有多大的神力。可是我是个异数,我比我爸、我爷爷,甚至是更远的几代亲属都更具备河伯的能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隔代遗传?”田甜想了想道,但冯临泉只是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反正不管怎么样,即使再有能力,在这个人类社会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不过我爸妈还是决定听从司命星君的建议,为了防止我的命格太突出而乐极生悲,就找个跟我相克的人来压制我。”
“什么意思?”发现冯临泉说完后直直地望着自己,一个无比震撼的念头一下子划过了田甜的大脑,“难道……这就是你家找上我的原因?”她呆滞地指着自己,不会吧!虽然她们本身就属于怪力乱神,但她还是要喊一声:这都什么年代啦!谁还会按生辰八字结婚?
“信不信由你,总之八字是乙卯、甲申、癸巳、己未,爸妈找到的就是你。”
“什么?等一下,那个啥甲乙丙丁的……就是1795年8月15号?”
“应该是吧,反正他们是内网上找的。我们身份证上的日期虽然是假的,不过你家也该在内网登记过真的生辰吧。”
冯临泉说完这句,忽然发现田甜的神色有了戏剧性的变化,虽然他没戴眼镜,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或者该说感觉到,田甜周身围绕着一股可以称之为“崩溃”的气息。
第五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06室随即响起一声惨叫。
“1795年8月15号?我是8月25号啊!我妈她一开始就把生辰给填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