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凄惨的声音。
“官人!”凄惨的声音。
“呜~”感动的声音。
“你还有完没完?”冰凉凉的声音。
田甜面对着网上的新白娘子传奇,一边抽出纸巾,一边回头怒视着与她背对背、坐在另一张桌上写作业的冯临泉:“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冷血无情啊!”
“我只是不想浪费感情在连真假都不能确定的事上面。”冯临泉凝神做着一道数学题,显然对于田甜的指责不屑一顾。
“怎么不能确定啦?那白娘子可是人家畲婷婷的远房亲戚呢!”田甜振振有词地反驳道。
畲婷婷其人,乃是田甜的闺密和大学室友。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还可以说是她的天敌,属于来自皖南山区的脊椎动物门、眼镜蛇科、尖吻蝮属,俗名五步蛇,剧毒。
田甜还记得大学第一天分寝室时,素未平生的畲婷婷就极其亲密地接近她,以一种莫名令她发寒的微笑,开口说道:“你就是田甜同学啊,有缘,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直到看见畲婷婷嘴里吐出的蛇信,田甜才知道这陌生美人的“有缘”是什么意思,自己这四年竟是要与于生俱来的天敌住在一个宿舍里!不过好歹这里是社会主义国家,14亿人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了,这十几平米的寝室内当然不会存在物种竞争,于是两人居然也就相安无事。不仅如此,鉴于拥有共同的秘密,她们还迅速萌生出了超越种族与食物链关系的纯洁友情,相当的可歌可泣。
“你说那个小鬼怎么总跟我唱反调!泼我冷水很好玩吗?婷婷你交往的男朋友对你也是这个态度?”
“……啊,嗯,还好吧。”畲婷婷正埋头苦发短信,明显心不在焉。
“好什么好!我在问你话呢!”连牢骚都没人理会,田甜不是一般的沮丧。她看畲婷婷发得那么不亦乐乎,就往她跟前一凑,哪知畲婷婷却条件反射性地把手机往屁股底下一塞。
“嘿嘿,藏什么呢,是不是又交了新的男友?”
“少胡说,我最近才没功夫谈恋爱呢!我妈成天忙着给我介绍五毒联谊会的相亲,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要不你帮我去应付一下?”
“饶了我吧,你还想我再被咬一口呀!”
所谓“五毒联谊会”,就是由谢家(蝎)、畲家(蛇)、封家(蜂)、余家(蜮)和吴家(蜈蚣)组成的家庭聚会。田甜一想起上次跟畲婷婷去玩,人人看她眼冒绿光的那样子,就忍不住地打冷颤。
畲婷婷看唬住了田甜,就又从屁股下摸出手机准备发短信,可一阵摇滚铃音传来,却是对方先打来了电话。她忙按下接听键,再看看旁边的田甜,似乎不好意思似的,起身出门回电话去了。
“小样,玩什么纯情啊!”田甜望着她那娇羞的背影,不屑地冷嘲道。
说起来,畲婷婷远比田甜更具有“系花”的实质意义。说是白娘娘的远亲,而且梦想谈一场她那样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也是她的原话。并且她一直身体力行,两年来交往过的男妖精就能组成一个足球队,只是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她近来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晚上也在外面溜达到很晚。以往她还会跟田甜分享她的恋情趣事,最近却只字不提,如果像田甜刚才那样套问,她都躲躲闪闪的敷衍过去。这些蛛丝马迹看似微不足道,可在熟悉畲婷婷的田甜看来,就透着点古怪。只是别人既然不跟她说,她自然也不是好瞎打听,直到某一天,畲妈妈的一通电话打到了冯家——
“婷婷最近在干吗?”
“是啊,小甜,你知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
“忙什么……好像也没忙什么啊。”逃课率一直没有大幅动波动。
“是吗,那么她最近有跟什么人在一起吗?”
“什么人?”
“就是,就是跟什么人走得比较近?我也知道婷婷在外面有很多朋友,你知道她最近都跟哪些人一起玩吗?”
“不好意思,阿姨,我也不太清楚啊。”
“这样啊,那个小甜啊……能不能麻烦你抽点时间来我们家一趟,阿姨有点事想麻烦你。”
放下畲妈妈的电话,田甜脑海中还盘旋着对方略带忐忑的声线,这让她又不禁想到了畲婷婷日前的一些举止,也不免紧张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啊?
田甜来到畲家时,正好是畲婷婷请假在家的时候。畲婷婷外表活力四射,根本也不像每隔三四个月就要请一次病假的体弱样子,这一点一度让很多外人不解。但是田甜却知道,这种时候畲婷婷都会窝在家里,进行一件不得不为之的事情——蜕皮。
畲妈妈直接将田甜领进了自己的主卧,而不是畲婷婷的房间。关上门后,她还似提防着有人偷听似的,小声跟田甜汇报着:“我觉得我们家婷婷最近在干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不会吧!”田甜猛地往后一仰身,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但是她很多事情都背着我们,我试探性地问过一些问题,她也都躲躲闪闪的。”
“阿姨你问了哪些问题?”
畲妈妈为难地看了看田甜,压低声线道:“问她关于男朋友的问题……”
“啊?”
“我知道婷婷交过不少男朋友,她是大姑娘了,我们也不太干涉这块。但最近我总觉得她在特意隐瞒我们谈恋爱的事,你说这种事有什么好瞒的,我能不多想嘛!所以,我就趁她蜕皮这段日子翻了她的手机,结果看到了这张男人的照片。”畲妈妈递给了小甜一张小小的彩色复印件,“小甜啊,阿姨想拜托你,帮我们查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尤其是……看看他是不是人类。”
“人类”二字一出,田甜这才恍然大悟,“阿姨……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啊?”畲婷婷虽然崇拜白素贞,但是也知道那道不可跨越的界限。泼辣又精明的她,绝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要真是我多想就算了,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以前婷婷就是喜欢上了不良青年,都没见她这么在意。你说,除了人类以外,还有什么需要这么保密的事情?”
好像确实没有了,田甜无言以对。
“看在婷婷是你好朋友的份上,帮这个忙吧小甜,可以吗?”畲妈妈郑重地拉起田甜的手,简直像是把自家女儿的未来全托付给田甜似的。在这种凝重的气氛下,没办法不点头了。
“然后呢,你就改行当跟踪狂了?”冯临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很不满地哼了一声。
“什么跟踪狂!这叫为朋友两肋插刀……你别站那么外头,会被看见的!”田甜一把将冯临泉拉进拐角处,再探头看看50米外的那个男人有没有发现他们。
“这么偷偷摸摸干什么,他又不认识我们,笨蛋!”冯临泉忍不住骂了一声。而一听她问“你来不来帮我做一件关系到一生幸福的事”,就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担心地跟过来的自己,更是一个笨蛋!
这跟你的一生幸福有什么破关系!你的幸福是不是应该在别的事上面?笨蛋青蛙!冯临泉看着带墨镜带口罩,打扮的绝对可疑的田甜,心中暗想到。
“哎哎!他又走了,快跟上!”
畲妈妈通过查询短信,已经知道了女儿的这位新男友叫方聪,于是田甜被迫接下任务,这天下午就一直跟踪对方,希望从他的行程中探索出他究竟是人是鬼。但是一路经过牛肉拉面馆、家乐福、电脑维修店……没看出方聪有什么问题,倒是田甜的一身打扮和神神秘秘的举止招来过几个巡警。要不是冯临泉帮她打掩护,说她皮肤过敏怕见光,田甜恐怕先进去了。
直到跟踪对方进了某大学,看到有人跟他打招呼,田甜才得出一个关于方聪的结论:看来,他是一个学生啊!
你一下午就得出这个结论?冯临泉无语地在边上想,眼看田甜因为不能进男生宿舍而抓耳挠腮,他干脆从藏身之处站了出来。
“哎,你干吗呀,小心暴露!”田甜忙把他往回来。
冯临泉一挣,托开了她:“你这效率我真看不下去了!”说着,他径直朝站在男生宿舍门口与人聊天的方聪走去。
田甜见他光明正大地朝方聪跑去,之后好像说了几句话,然后原路折返了:“很不幸的告诉你,他是人类。”
“你怎么确认的?”田甜一脸困惑,而冯临泉也解释道:“我说我是做调查作业的小学生,问他信不信世上有妖怪,他说不信,毫不犹豫。”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对聪明的人来说。冯临泉没说出的下半句话不言而喻,但田甜此时已经顾不上他的嘲讽了,而是有个更大的问题横搁心中:完了,事态严重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阿姨……你看,接下来怎么办啊?”
“既然河伯家的公子都这样说了,看来对方真的是人类了,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啊,呜~”畲妈妈干脆趴在床上哭了出来,还一边嚷嚷着“我苦命的女儿啊”!
“阿姨!阿姨!你先别哭啊,婷婷也未必会跟那个人天长地久,她以前都换过那么多个了。”田甜赶忙安慰畲妈妈。
“不,你还不了解她。”畲妈妈抹了把眼泪,“我看那孩子的眼神就有数了,她是动了真心的,她跟那人通电话时的神情,就像白娘娘一样。”
又是白娘娘,田甜心里一咋舌,这三个词好像在蛇族里就是不幸的代名词。
“那我们能怎么办?要不,阿姨你再去劝劝婷婷吧。”虽然田甜觉得畲婷婷不是那种很听劝的人。
果然,畲妈妈给了她同样的否定答案,然后她开始仔细地打量田甜,越看越两眼发亮,又让田甜想起了五毒联谊会里的目光。
“阿……阿姨……”
“小甜,你原不愿意帮阿姨?不,是帮婷婷!”
“我……当然愿意啊。”可是你这种眼神怎么有一种要将我置于万劫不复境地的感觉?
“那就再帮阿姨这次吧,既然婷婷不会听劝,那我们只好想办法让那男人变心了!”
“然后呢,你就答应充当勾引他变心的人了?你这青蛙怎么这么好说话啊!”冯临泉努力的压抑着自己快要破界的怒气。
“可是,可是,当时我没法拒绝嘛!而且我确实不能看着婷婷陷进去啊。”
“所以你就把自己套进去?你怎么不说你干脆嫁给那个男人,这样就能一了百了让畲婷婷彻底死心啊!”
“我这不是已经结过婚了嘛……”田甜越说越小声。
冯临泉忽然一笑:“呵,要是没结婚,你就准备这么干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