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性在疯狂挣扎。
作为一个执掌七国十几年的君王,他本能地觉得这些活人变冰尸、冰雪吞噬太阳的故事太过离奇怪诞,甚至有些荒谬;
但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他敏锐地明白,如果长城仅仅是为了防范一群穿兽皮的野人,根本不需要动用古老魔法和七百尺坚冰去封锁北疆。
更重要的是,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奈德·史塔克的为人——史塔克家族世代镇守北疆,奈德是个把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古板石头,他的女儿绝不会刻意在朝堂上夸大其词。
看着酷似莱安娜的艾莉丝,心底软了几分。他不愿对这张脸说出半句严苛的斥责,可他同样不愿、也不能当众承认这种所谓的“末日危机”。
君临城已经在安逸和享乐中沉睡得太久了,王国如今内忧重重,兰尼斯特家族势力坐大、贵族各怀鬼胎,他根本无力再应对一场来自北疆的未知灾难。一旦恐慌蔓延,朝堂和民间都会大乱。
他抬手按住正要继续发难的瑟曦:“够了,瑟曦。北境的传说流传千年,并非全是瞎编。我年轻时跟着琼恩??艾林在谷地,也听老骑士提过几句长夜的旧事。”
他看向艾莉丝,语气放缓,少了国王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认真:“孩子,我信你没有故意造谣。但如今君临安定,朝野上下最怕人心惶惶。这些传说,以后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反复提及。长城有守夜人镇守,北疆有史塔克守护。真若有异动,奈德和守夜人的兄弟会第一时间传信。”
艾莉丝有些失望,甚至反驳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是理智却死死的将到嘴的话压下去,她点点头,垂下眼睛,睫毛遮住里面的晦涩与冰冷,“我知道了。”
“好孩子。”劳勃说道,他皱着眉毛将酒倒进嘴里,“这样吧,我会写信给奈德,让他去长城那边查一下,今年北境的税,减一成,折成粮草送去黑城堡。”
“多谢陛下。”艾莉丝说道。
乔佛里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别理会他们,你讲的故事很有趣,回头再讲给我听。”
艾莉丝下意识的冲乔佛里笑笑,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爱恋和依赖。
乔佛里挺了挺胸膛,揽在她臂膀上的手指收紧了些,暗自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该让库房把多恩送来的那几箱名贵珍珠全抬到她房间里去来讨好自己的妻子,让艾莉丝开心一点。
艾莉丝朝他靠了靠,任由他顺势将自己揽在羽翼之下,眼帘低垂,规矩得像个毫无攻击性的玩偶。
“好了!长城上的风雪留给那些黑衣乌鸦去操心,今晚我们只喝美酒!”劳勃转过身子看向提利昂,咧开嘴大笑起来,“提利昂!你这小骨头还不知道吧——艾莉丝有了身孕!艾德知道了一定高兴,可惜他不在君临。”
劳勃问道:“你自北境沿国王大道回君临的路上,可曾遇见奈德他们?”
提利昂慢吞吞地将嘴里的油腻肉块咽下去:“碰到了,陛下。就在三叉戟河附近的那座十字路口客栈。”
他砸了砸嘴,歪了歪头:“不过,史塔克夫人对我可没有像您这般慷慨。她似乎怀疑布兰·史塔克被人刺杀是我做的。”
“哦?”劳勃看着他。
“是您吗?提利昂大人?”蓝礼轻笑,像是友好叙旧般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