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深夜。
他睡的很熟,我晕眩地支起身下床,像装了羽毛的喉咙令我咳嗽不止,只能用整个左手按压在剧烈跳动心脏上来保持身体平衡。
我半靠着墙面,单手摩挲着前进,走廊一片漆黑,只有茶几旁亮了盏昏黄的灯。
昏黄的灯光将我的面孔分割为二,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客厅里隐隐流水声充斥着大脑,混着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脑中横冲直撞,变调的尖叫声快把人刺穿。
“停止!”
“停止!”
窗外的闪电像是要将玻璃劈碎,轰的一声,我被吓了一跳。恍惚间我看见茶几上的水杯里面躺着那个已经被一分为二的娃娃。空气里隐隐带着铁锈味,它脖颈割口处吐着沾着大把鲜红的絮棉。
入眼是触目惊心的血,我跌坐在沙发上,颤抖着举起手,视线里又染上一抹红亮,缓慢地反扣过来,掌心正潺潺流血,掉落在地毯上。
我小心翼翼地捞起被一分为二的娃娃,食指像被针扎了一般,乍看不知何时趴上了只黑虫,贪婪地吸食着血液。
拇指摩擦,虫子成了灰从高处落下,被啃食过的伤口却止了血,忍着恶心倒了水把满是铁锈味的杯子丢进桶里,盯着掌心的娃娃。
它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余光却又像在盯着你。
我有些畏惧地后退,撞上一具冰凉的躯体,商嵊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身侧。
“阿潋,在做什么?”低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平常的温柔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我侧头去看,窗外的闪电将他的脸映的惨白。
我转身抱住他,将头死死埋在他的怀里,满是血的手在他衣服上缓慢磨蹭。
“我不知道。”
他修长的手指从脊椎骨开始顺着我的背,手指时不时敲击着我的骨头,“小可怜,没关系的,我都知道。”
我偷偷抽回手在腰侧,借着闪光瞄去,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手重新搭放在他的腰腹。他沉默着,躯体变得僵硬,我抬起头发现他直愣愣的盯着前方。
他看见娃娃后,穿过腋下的手有些生硬地将它举起,两双漆黑的眼睛低垂着看向我。
我看见他额头的皮肤下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挣脱出来,沉默地眨眨眼,那里又恢复正常。
原来是看错了。
14.
我被他攥着手腕拉回房间,紧贴的皮肤温度很低像是被一只蛇紧紧地缠着。
他从床头柜拿出医药箱蹲在我膝盖前,两只皮肉狰狞外翻的手掌暴露在灯光下,上面的血已经被虫子吸干。
垂眸盯着那颗毛茸的脑袋,他扯着绷带一圈圈绕紧,最后打结的时候骤然收缩,我吃痛出声,狠狠推向他,被一只手攥紧手腕。
他抬头眸子里幽幽发闪,话却说的柔情,“不要再受伤了。”
我试图向后拉扯手肘和他僵持,“放手。”
面前人发出低低的哼笑声,像是在满意又像是看穿了我,冰凉的吻落在脖颈。
“不能伤害它,哪怕是你。”
我沉沉“嗯”了声,他才善罢甘休。
第二天他将那个娃娃缝补好还给了我,贴心地让我小心伤口。
我的指腹抚摸着娃娃脖颈处的线条,缝合的痕迹很粗糙。
好丑,它不会喜欢这么丑的线。
我收紧娃娃把它放进背包里,冷眼看着手上的绷带,颇为生硬地说,“你回去吧。”
“伤口别碰水,这可不太容易好。”他弯弯眉眼,手指摸上我的喉管,朝我柔声叮咛。
触摸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进入了里面,惹起我一阵咳嗽。
他视若无睹地上了公交车,这次,趴在窗户上的面具长出了五官。
15.
公司难得热闹,刚落座,四处的同事都在小声谈笑。
“哎,你听说没,就那个总监,昨天好好的突然从天台打滑摔下去了。”
“半个身体都烂了,恶心死了。”
“平时没少做丧良心的事。”
我漠不关心的扫过前方空荡的办公室,埋头整理今天的工作,余光瞥见几个想搭话的女生来回走动。
“开心吗?不用再见到她。”商嵊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他。
打印机没再出问题,也没再加班,爱无理取闹的领导也没发布不合理的任务要求,心安理得偷懒半个月,再被传唤是强制安排带实习生。
正好是那天想要搭话的女生之一,工位被安排在旁边,除了必要不会开口,为人处事非常符合我的要求。
16.
戛萨的旅行定在下个月。
那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娃娃越来越精致,柔软的面皮快要覆盖整个身体,脸部的痣艳的发红,浑身散发着股薄荷香,被我随身携带。
我利索地请了两个月假,交接完工作整个人松了口气,难得好心情地答应了公司安排的看望员工这个任务。
1200病房。
床上人那姣好的面容摔的稀烂,用来使唤人的嘴巴快裂到脸颊,同行人被吓得哆嗦,我好心态地欣赏了半晌。
她绷带下的嘴巴唔唔响,可惜没有一个人听见,我自然而然装作不知道。
临走时突然想起还有一位要去拜访的医生,走到护士站询问却告知早已辞职,我略带遗憾和实习生交谈起来。
“哦,又失去了一个好医生。”
“我知道她,听说是转院了,好像是什么旧部医院。”
“我改天去拜访一下,谢谢你。”我难得露了个笑容,很真诚。
实习生像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絮絮叨叨,我便听了一路,时不时肯定一声。
站在公交站台时,靠外侧栅栏里的诊室挂的名牌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震响。
“潋哥,我开了车,坐我的车吧。”
“不用,我乘公交车就好。”
同事没再坚持,只是说陪我等会,她百无聊赖地扣着指甲,猛地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凑近头,“哥,你一直都是坐公交车上班吗?那你知不知道56号车的传说。”
56号车是我家唯一一辆通往公司的公交车,只在8点开通,早晚各一趟。
我摇摇头,她看见后满脸兴奋地和我科普,“听闻56号车的尽头是一块墓地,我们公司是倒数第二站,乘坐这辆车的人如果不在我们公司下车就会被困住终点站,因为贝蒂.霍尔公爵的爱人被管家痛杀。”实习生吞吞口水,接着说,“公爵害怕爱人孤独,就让那些坐到终点站的人永远留下了。”
她意味深长地说,“哥,你可千万别坐过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