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河流继续奔涌,将两个少女推向不同的人生航道。
俞尤婧的歌声,如同被时光打磨的珍珠,渐渐散发出无法忽视的光华。高中时期的校园艺术节,她一曲清唱的视频被偶然上传到网络,清澈空灵的嗓音和沉静温柔的气质,一夜之间俘获了无数人的心。机遇的大门,就这样被一首歌轻轻叩开。
一家颇具实力的娱乐公司向她抛来了橄榄枝。
消息传来时,俞尤婧正和江汐颜挤在她们秘密基地——老城区一家旧书店的阁楼上。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阁楼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沉静香气。
“婧婧姐姐,你要去吗?”江汐颜放下手中翻了一半的漫画书,抬起头看她。十六岁的少女,眉眼长开,褪去了不少稚气,但那双眼睛看向俞尤婧时,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
俞尤婧摩挲着那份意向合约,纸张边缘有些锐利。她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街景,轻轻“嗯”了一声。“我想试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决心。唱歌是她从小的梦想,如今有一条看似光明的路摆在眼前,她无法不动心。
江汐颜沉默了片刻。阁楼里只有雨打窗棂的细碎声响。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俞尤婧身边,挨着她坐下,伸手拿过那份合约,仔细地看了一遍。
“合同期五年,培训、包装、推广……”她低声念着条款,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是超乎年龄的审慎。半晌,她放下合约,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俞尤婧:“好。姐姐你去。但是,”她语气一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看着的。如果他们对你不好,或者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我就把你抢回来。”
她的用词依旧是孩子气的“抢回来”,但眼神里的光,却让俞尤婧心头一颤。那不再是儿时单纯的占有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守护。
“你呀,”俞尤婧失笑,伸手揉了揉她已经及肩的柔软发丝,“好好念你的书。这可是大公司,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江汐颜没有躲开她的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姐姐,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她没有解释她将如何“做到”,但那份近乎执拗的自信,却奇异地安抚了俞尤婧内心深处那丝对未知前途的彷徨。
俞尤婧最终还是签了约。封闭式的训练、严苛的课程、激烈的竞争……练习生的日子枯燥而辛苦。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专业知识,舞蹈、声乐、形体、表情管理。汗水浸透了无数个日夜,脚底磨出水泡,嗓子也曾几度沙哑。
每当她感到疲惫不堪,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总会收到江汐颜的信息。有时是几张随手拍的风景照——她们一起爬过的山,一起逛过的街角,书店阁楼窗外那棵熟悉的梧桐树;有时是几句简短的叮嘱——“记得吃饭”、“别太累”、“我在”;偶尔,会在深夜接到她的电话,听她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江汐颜从未直接说过“我想你”或者“加油”,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遥远的灯塔,稳定地散发着光芒,提醒着俞尤婧,无论走多远,都有一条归途。
三年练习生生涯结束,俞尤婧以出色的实力和独特的个人魅力,在公司的新人选拔中脱颖而出,顺利出道。首张EP主打歌空降各大音乐榜单首位,MV点击量破亿,她清新与性感并存、温柔中带着力量的独特风格,迅速席卷了整个娱乐圈。
“俞尤婧”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媒体的头条,闪烁在城市的霓虹灯牌上。她拥有了越来越多的粉丝,接到了越来越多的通告,生活被密集的行程切割成碎片。
她和江汐颜见面的次数,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少。
江汐颜似乎也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一所顶尖大学的金融专业,选择了住校。她们的联系从每日不断,变成了几天一次,甚至更久。但每次联系,江汐颜都显得很平静,她会关注俞尤婧的每一个动态,偶尔会在深夜发来一句精准的乐评,或者提醒她某个舞台造型尤其好看。
俞尤婧偶尔会在忙碌的间隙感到一丝怅然,觉得那个曾经紧紧跟在她身后、霸道地宣称“姐姐是我的”小女孩,似乎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完全了解的速度成长,并且悄然拉开了与她的距离。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被新的工作冲散。
直到俞尤婧二十二岁那年,举办首次个人巡回演唱会的前夕。
巨大的压力、连轴转的排练、以及某些来自公司高层隐晦的、试图干涉她音乐风格的暗示,让她身心俱疲。在最后一次彩排结束后,因为一个舞蹈动作的细节与编舞老师产生分歧,积累的情绪终于爆发,她把自己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靠着冰冷的镜子墙,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面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