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身形一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老子瞎?”冬建斌咧嘴一笑,和颜悦色道,“拿出来,我刚刚在门外看到了,几张红票子,你想把它们埋到树底下,对吗?”
窒息漫延,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半晌,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冬不隐的肩膀。他像受了惊的兔子猛然一震,下一刻,怒气如同压抑的火山,猝而爆发开来。
凸起的肌肉绷紧,拳头雨点似的砸在身上,充斥在狭小的房屋。
“吃老子的!用老子的!拿你点钱怎么了?这是你欠老子的!”
冬不隐闷哼一声,毫不犹豫抬手反抗,将落在身上的痛还了回去,无奈力量对比悬殊,没打几下便被攥住腕子,扒掉衣服。
“这笔钱你不能动!是还债用的!”尖锐的嗓音撕破房顶,“三天内凑不到一千他们不会走!房子全砸了不够连着你也别想好过……凭什么你在外面欠了债要我来还!”
“关我屁事!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冬建斌双目赤红,叫得不比他小,“大不了你辍学还债,不愿意就把冬衫那小妮子抵出去,反正在医院躺着也是浪费钱,还不如让老子拿来赌!”
“你别动她!”甫一听到这个名字,冬不隐乍然失了力道,浑身都软下来,“我……我把钱给你,都给你。”
“给不给哪里由得你?”冬建斌冷笑,一把将钱抢过,边数边皱眉,“怎么就这么点……算了。”
“哎,乖儿子,谢了啊。”他笑嘻嘻把钱一藏,又演起了父慈子孝的戏码,“吃过饭了吗?”
冬不隐不吭声,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连个眼神都没分出去。
“行行行,你自己解决呗。”冬建斌也不纠缠,“好好赚钱啊,爹还指望你养呢。”
砰!
门从外面被摔上,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明明是烈日当空的夏季,冬不隐却如坠寒窖。久未进食的胃酸水翻涌,像压了具电钻,绞得人不得安生,可他什么食欲都没有,什么话都不想说。
拖着沉重的四肢,他慢吞吞往房间走,甫一沾上床便自动阖上眼,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天已大暗,这一觉补了太久,以至于望向天花板的时候,他险些以为自己还沉于梦中。冬不隐摸来床头的手机,先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再查阅短信,连着三条都来自市康医院,催他缴费,单子拉了一长串,密密麻麻的黑字遍布其间,最后加起来要三千多。
这笔钱拖了又拖,不能再拖下去了,时限截止于最后七天。
新学期的学费还没交呢。
开学就高三了,明明只差一年,读完最后一年就能离开这里,去读大学,去学医……
可是他走了,姐姐怎么办?
冬衫是为了保护他,才把自己送进医院的。
要退学吗?
退了学,他就能空出大量时间打工,把债还了,还能攒出姐姐的医疗费。
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烂在三里巷,被冬建斌拖下地狱。
床靠墙,对面摆着个矮柜,里边藏着他爱把玩的东西,再缺钱也没舍得卖掉。
书籍,人体骨架,以及生物学相关的道具。
退学,退学……然后把它们舍弃,就算埋葬梦想。
冬不隐一点点滑开手机,找到通讯录里存录的号码。
有泪滴在屏幕上溅落,白光霎时模糊开来,像晕染的水墨画。冬不隐紧咬牙关,低低的抽噎却还是从喉咙底溢了出来,眼泪淅淅沥沥,像下了一场局部暴雨。
他点进班主任的头像,预备拨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咚咚。
沉闷的动静隔着墙面传来,似有似无。冬不隐手一滑,把手机锁屏,险些以为自己哭出了幻听。再一凝神,又是几道叩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似乎带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谁会在凌晨过来?
冬不隐汗毛倒竖,各种可能在脑中晃过一遭,甚至开始思考若来者是王虎他该如何应对。
门外之人没得到回应,改敲为拍,砰砰砰的声音像心跳,几乎要震碎房顶。
再不开门,他怕是会破门而入。
冬不隐把手机一丢,擦了擦泪,汲着拖鞋跑过去:“别敲!来了!”
他脸色很臭,因为憔悴显出一脸凶像,黑眼圈重得宛若烟熏。刚拉开门,热风刷地涌进来,本就凌乱的头发被吹得根根分明,衬得他像只小刺猬。
前不远立着个瘦长的人影,怀中抱着一捧玫瑰,手里拎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盛的什么看不清。长刘海严严实实地盖住额头,视线却透过遮挡,利剑般刺向此处。
那双眼睛很亮,瞳孔极黑,巩膜却极白,像深潭中浸润的寒星,透出一股阴冷的潮湿。裸露的腕部分外白皙,屈伸时绷出锐利的肌肉线条,像被精心打磨过。
这样的骨架,若是做成标本定然很好看。
冬不隐思绪飘荡,见对方往前几步,叫道:“冬不隐?”
后者回过神来,烦躁道:“你谁?”
“根据协议。”对方顿了顿,“我是你未来六个月的恋人,逢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