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昭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
冬不隐刚才就后悔了,奈何手比脑子快,这会儿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那个窗户……你修的啊?”
他指的是先前被王虎砸碎的玻璃窗,这会儿已经恢复如初。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我没那么全能。”逢昭瞥了眼,“找的维修工,怎么了?”
冬不隐“哦”了一声,木了会儿才想起去掏手机,干巴巴道:“多少钱啊,我转你。”
逢昭:“不用。”
冬不隐充耳未闻,已经在输密码了,他干脆一把夺过手机:“小隐。”
某人刚开始还气急败坏要把手机抢回来,被点到名字就老实了,半跪在床榻,仰着头,杏仁般的眼睛圆溜溜瞪着他,很愤怒的样子。
“你不用对我感到亏欠,我做事都是基于自愿原则,也永远不会拿这些所谓的‘付出’绑架你。”逢昭温声道,“这些天我住在你家,如果非要给你交房租,你愿意吗?”
冬不隐迟钝且缓慢地摇摇头,像个故障的小机器人。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手滑点了那几个标签,逢昭这会儿还在沪城当他的大少爷,他们的人生根本不会有交际。是自己的一时之错,引得他放弃荣华富贵赶来这穷乡僻壤,如果还收他房租,那也太不是人了。
“好,既然不涉及金钱交易,那这间屋子就称得上是我临时的家。”逢昭微微俯身,看着他,“现在还要给我转钱吗?”
“……”冬不隐板着脸,“不要了。”
虽然听着有些奇怪,但他脑筋转得慢,竟还真给绕进去了。
“这就对了,别整日惦记着和我算清楚,要是钱多得没处使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逢昭把手机还给他,“喏,瘦成这样。”
“你脸上也不见得有几两肉。”冬不隐嘀咕。
看着脂肪没多少,连点小冲小撞都扛不住,有什么资格说他?自己再瘦也好歹是和冬建斌互殴着长大的。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口。逢昭虽和他差不多大,看着也温和,但从不将喜怒哀乐写在脸上,也因此给他一种若有如无的压迫感。
对方跟有读心术似的:“又在心里骂我呢?”
冬不隐震惊:“没有!”
“说谎长不高。”逢昭笑起来,往下瞟了眼,“还有事吗?”
冬不隐猛然低头,这才发觉自己竟还攥着他衣角,当即松开,用力抓紧怀中的抱枕。
“我走了。”逢昭拎着吹风机,“你补完作业早点睡。”
冬不隐眼巴巴看他离开,像被遗弃的猫。
手还没牵……
隔壁很快响起了吹风机的轰鸣,冬不隐有些挫败,也有些郁闷,干脆把脑袋埋到抱枕里,随即便闻到一股极淡的松香钻入鼻尖,像一缕缥缈的雾。
他愣了愣,几乎是刹那就意识到,这是方才逢昭弯腰拿抱枕时不小心沾染的味道。
冬不隐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像被下了定身咒。吹风机声音太大,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是耳垂慢慢攀上绯红,如同被晚霞浸透的天空。
半晌,他鬼使神差地低头,轻轻嗅了嗅。
雪松味的。
写不完的寒假作业全摊在桌上,黑字趴在白花花的试卷,像密密麻麻的小虫。冬不隐低着头,神情木然,明明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是读不懂什么意思,就连以往最擅长的生物,今晚也一个劲儿地挑衅他。
隔壁动静早停了,但灯还没熄,白光透过缝隙,只能看到模糊黑影,连人在哪儿都分不清。这小门是他当时为保护姐姐隐私而买,还特地挑了个贵的,说什么特殊材质,保密性隔音性都很强,谁承想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作业一题未动,心却更乱了。手机一震,小阳又发来了骚扰。
【偷看一百次不如行动一次。】
冬不隐正愁没处泄火,气势汹汹地敲字。
【关你屁事!而且你不是说会尊重用户隐私吗?】
【哦,原来真的在偷看^^】
冬不隐:“……”
他脑子宕机,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向未来的自己借点勇气吧,胆小鬼。】
冬不隐死死盯着最后三个字,倒数五秒后,噌地窜起,一股脑儿冲向隔壁,哗啦推开小门。
逢昭正靠在床头,拿支电容笔在平板上写写划划,听到动静也没反应,直到把那页修完才道:“这么大动静,看来作业写得不是很顺利?”
冬不隐:“……”
方才不过是脑子一热的反应,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这举动真是莫名其妙。
但一句不说转头就走好像更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