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昭皱了下眉:“去多久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许世岩含糊道,“你管他干嘛,那么大个人又不会走丢,过会儿就回来了呗。”
“你逼他去的?”
许世岩一愣:“什么?”
“我问你。”逢昭强忍怒火,“是不是你逼他去的。”
就半个小时的功夫,自己怎么就没把人看住!
“干嘛说那么难听啊!”许世岩委屈道,“不隐要是真不想做什么事,我怎么逼得动他?是他自愿去的。”
逢昭冷眼看他,一个字也不信。此人这副德行真是两辈子都不变,口口声声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说的全是诛心之言,偏偏让人挑不出错处,实在恶心。
“好了好了,他应该马上回来了。”许世岩顿了顿,“那个……我听不隐说,你正在找人帮你补生物,对吧?”
“刚好我生物不错,还是课代表,晚上也能空出时间,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许世岩笑眯眯道,“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便宜点咯。”
“我不缺钱,只选对的,不选便宜的。”逢昭意有所指,“要是没记错,冬不隐的生物学得也很好。”
许世岩虽然能演,但被指着鼻子骂便宜还是头一回,这会儿便有些待不住。他捏紧桌角,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硬生生咬牙忍了。
“对,但他别的科目不稳定,晚上除了学习还有其他事要忙,这都高三了,自顾不暇,哪来时间教你呀?”许世岩道,“再说,他那个性子当不来老师,整日板着张脸,还喜欢收集——”
他猛然顿了一下:“反正……就算真去做家教也没哪个学生会喜欢的,回头脾气上来乱说一通,误人子弟怎么办?”
逢昭罕见地没有打断,安安静静听他否定,轻视,鄙弃,将冬不隐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然后才轻声道:“所以,这就是你平时和他说的话。”
这就是他不自信的原因。
听多了不好的评价,就算有意识地不去信,心底仍会产生怀疑,积少成多,最后真的成为了别人眼中的自己。
许世岩“啊”了一声:“什么意思?”
“意思是,前段日子我们聊得很愉快,我用五位数聘请,他没答应。”逢昭定定道,“无论是性格,还是专业素养,冬不隐的水平完全够格,至少比你厉害得多。”
越是轻描淡写,威力越大,许世岩像被扇了一巴掌,脑壳嗡嗡响。以往那张面皮总维持着笑,这会儿终于被尖锐话语撕开裂缝。
他黑着脸,在原地僵持半晌,丢下一句“我先走了”落荒而逃。
“站住。”逢昭坐在位置上,两手交扣,是一个很有压迫感的姿势,“你让他买水,给钱了吗?”
许世岩露出像被噎住的表情,说不出话,毕竟冬不隐从不开口要,他便理所当然地不出,只负责在分发时提一嘴对方的名字。但逢昭面前,他着实说不出那些话,显得多穷酸似的。
“哦,刚刚有事忘了,我马上给。”
逢昭抬抬下巴,示意他别光动嘴。
许世岩只能摸出手机,正要把钱打过去,对方又道:“跑腿费别忘了。”
“知道。”许世岩捏紧手机,头都快埋到屏幕里去,冷光映得那张脸有些狰狞。
几瓶水而已,再贵也贵不到哪儿去,但被这么一催促,就是生出股憋屈。
“转完了?”逢昭低下头,像是看他一眼都嫌多,“你可以走了。”
身侧之人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扭头就走。
冬不隐抱着水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的逢昭。他脚步一顿,视线像触电似的弹开,站在原地用力喘气。
外面太阳毒,光是往那儿一站便浑身冒汗,更别提跑那么远去小卖部了。他已经尽最快的速度回来,谁承想还是没瞒住。
冬不隐有些心虚,也有些丢脸,脚步一转先去找许世岩。对方正在预习数学,手托着腮,晾了他一会儿才放下笔:“谢了,钱给你打过去了。”
那脸色可谓难看非常,也不知又被谁惹到了。冬不隐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癖好,只是在听说打钱后多看了他两眼:“行。”
“跑腿费也一并给你了,虽然是小钱,但你应该需要。”许世岩轻声道,“放心吧不隐,你爸的事,还有你那些变态的癖好,我都不会告诉逢昭的,毕竟你交个朋友也不容易,要是他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指不定就和你疏远了。”
他的心口像被小刺扎了一下,泛着细密的胀疼,冬不隐垂下眼眸,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嗯。”
许世岩终于笑起来,仿佛大仇得报似的,欢快道:“看这满头大汗的,辛苦了啊,快去擦擦,德安一会儿就来了,你回去吧。”
说罢,便抱着水,兴高采烈地去人堆里分发了。
冬不隐往角落走的时候,心脏砰砰直跳,比跑步还剧烈。他尽力忽视逢昭的视线,装作自然地拉开座椅,看摊在上边的书。
字是中文,但不知为何,连起来竟一句也看不懂。
几分钟后,他终于装不下去,扭头道:“你能别看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