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昭单刀直入:“你去小卖部了?”
冬不隐像被噎住了喉咙,蹦不出一个字,心底涌上愧疚。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逢昭前脚才为自己吵过架,后脚他就给对家跑腿送水,这种行为和背刺有什么区别?
冬不隐偷偷抬眼,发现对方脸上没什么生气的表情,甚至语调也分外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他心定了很多,含糊应了一声。
而后,一杯倒好的水被推到了跟前,盛在他自己的保温杯盖里。
逢昭道:“温的,喝几口。”
冬不隐一愣,过了会儿才捧起杯盖,猛猛灌了几口。方才奔跑引起的喉咙灼烧感,逐渐淡去了,等他喝完一杯,心也静了下来。
“还要吗?”
冬不隐摇摇头,抓着杯盖不放,指尖无意识地剐蹭着。他顶着逢昭的目光坐立难安,没多久便忍不住了,故作不耐道:“你想问就问。”
逢昭就问了:“跑这一趟累不累?”
“还行。”
逢昭眯了下眼睛:“小隐。”
冬不隐不敢再扯谎:“累。”
“那为什么还要去?”
就知道他会问这个,冬不隐垂着脑袋,专心致志地盯紧手里的杯盖,耳畔又响起许世岩苦口婆心的告诫。
“不隐,你要清楚,大半个班都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只有逢昭蒙在鼓里。我帮着瞒不要紧,但伯扬他们脾气爆,你再这么犟下去,说不准哪天这事就捅出来了。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都是为你好啊,你想想,要是逢昭知道你爸是那样一个人,还敢和你走在一块儿吗?我听说家暴这种基因会遗传的,你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哪个正常人喜欢收集骨头?
“所以听我的,收敛收敛你的脾气,和伯扬他们打好关系没坏处,更何况你吵架,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受啊。离德安过来还有点时间,你这会儿去小卖部买几瓶水,我帮你说说好话,让他们瞒着你的事,快去吧,啊。”
对方久未回复,逢昭没忍住敲了两下桌子:“怎么成小哑巴了?”
冬不隐心口发闷,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我不想说。”
“那我换个问法。”逢昭温声道,“做这件事非你本愿,是有人以类似威胁的方式逼迫所致,而你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或不愿告诉我,是这样吗?”
犹豫片刻,冬不隐很轻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逢昭不再为难他,止了这个话题。
没过一会儿,胳膊肘被人戳了戳:“逢昭。”
“你,生气了吗?”
尽管竭力装作冷静,但仍难掩嗓音中的惶恐。
逢昭笔尖一顿:“为什么这么问?我看着很像生气的样子吗?”
冬不隐不说话,只是有点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我没生气,也没怪你,每个人都会有苦衷,会有不能说出口的理由,这很正常,我也会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做讨厌的事。”逢昭顿了顿,“你能对我保持坦诚而非欺骗,足以证明我在你心中的地位。”
“所以,不必自责,我能理解。”他耐心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两点瞳仁乌黑,半遮不掩地盖在刘海后,定定看人的时候沉如深井。冬不隐盯了片刻,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狂跳。
他当然还有想问的,比如为什么替自己出头?还愿意让自己给他补生物吗?来杭城之前到底对自己调查到哪种程度?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吗?如果知道还愿意和他待在一块吗……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都被囫囵咽下去,冬不隐僵持片刻,慢吞吞道出目前最在意的。
“你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啊?”
“不好。”逢昭说,“吵,臭,还看不清黑板,如果要我在这儿坐一学期,我宁可逃课。”
他说得太过直白,直接把这话题聊死了,冬不隐低头看手机,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那句窝在喉咙里的“能不能不换啊”再也说不出口了。
毛德安赶在响铃前进了门,先是照例总结了几句过去的暑假,又对新生活发表鼓励式展望,反正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底下虽没几个人在听,但为示尊重,还是响了几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走完这趟流程,他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准备新学期换位。这是三班的老传统,每学期换一次,先按照上回期末考的总成绩排名,由最前边的同学挑选同桌并选座,依次类推。
逢昭占了转学的便宜,有幸排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