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冬不隐耷拉着脸,收拾得比谁都慢。逢昭边整书包,边时不时看他几眼,最后拎起摊在桌上的一本遗传题,在他眼前晃了晃。
冬不隐满脑子都是逢昭不愿和他坐一块儿的念头,自然给不出好脸色:“干嘛!”
逢昭凑近,低声道:“你把我要补生物的事告诉许世岩了?”
冬不隐一噎,眼神飘忽:“昂。”
他性子燥,被人一激就容易口不择言,脑子追着嘴跑,其实说出来的那刻就后悔了。
“你不是还没找到嘛。”冬不隐垂下头,“我……就帮你探探。”
“好大度啊,小隐。”逢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出门这会儿,他就赶着来自荐了。”
冬不隐动作一顿。
一个暑假过去,他差点忘了,许世岩不仅是学委,还是生物课代表,若是逢昭想在短时间内找个人帮自己提成绩,不论是专业水准,还是空暇时间,许世岩都是不二之选。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本想问对方有没有答应,又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好在,逢昭下一秒就道:“我没答应。”
吊起的心落回原地,冬不隐松下肩颈:“哦。”
“只有一个‘哦’?”逢昭道,“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
“……”
冬不隐沉默,明明话已经冲到嘴边,却始终开不了口。许世岩曾经的言语汇成封条,看不见摸不着,却牢牢锁住了他的勇气。
“小隐,我有时候不明白,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逢昭拉好拉链,将书包甩到肩上,“整理好了?走吧。”
冬不隐有点茫然:“去哪儿?”
逢昭奇怪地看他一眼:“换位置,去第二排。”
“你换就换,带我干嘛?”
这下,逢昭终于转过头,似乎在消化他的想法。片刻后,才蹙着眉关,有些不确定道:“我记得,换位可以选个同桌,没错吧?”
“对啊。”冬不隐道,“但这和你……”
话音未落,他诡异地顿住了,恍然间明白过来逢昭的意思,目光逐渐转为震惊:“啊……你要选我啊?”
逢昭也终于意识到他在想什么,气笑了:“你以为呢?”
难怪刚才一直臭着脸,和他搭话也不理人,合着是钻牛角尖了。说来好笑,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聊了这么久,竟无人提及此事,一个默认他们是同桌,一个误会对方想离开独自生闷气。
“你又没说,我哪知道……”冬不隐心情瞬间阴转晴,拎着书包跟上去,“走走走。”
解除了误会,他整个人软乎不少,如同晴日里未化的雪人,嵌在杏眼里的眸子晶亮亮的,像露珠。
上午刚闹过一遭,班里人对逢昭又敬又怕,整日都不敢和他说话。顾伯扬一逮到空隙就恶狠狠盯他,以此祭奠自己逝去的限量款篮球。
好在逢昭压根不在意,感兴趣的课他就听,没兴趣或已掌握的课他就把手伸在桌洞下玩手机,再不济还能光明正大地监视冬不隐。
此人甚为双标,自己两眼黏在屏幕上,却逼着同桌好好学习。不仅如此,还极为独裁地收缴了他的手机。
冬不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偷藏的电子设备没被毛蛋发现,反而落在了逢昭手里,拍案大怒:“为什么?!”
“不为什么,高三了,把你带到第二排不是让你摸鱼的。”逢昭理所当然地将其丢进书包,“以后每次上课收手机,下课还你。”
冬不隐被这番言论震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颤抖着指向他桌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看来的确气得不轻,把潜意识里的文学素养都逼出来了。
“我不听是因为会,遇上不会的一定听。”逢昭铁面无私,“你基础太差,但人聪明,很多东西一学就会,只是不愿意。”
“还我!”冬不隐用力瞪他,“信不信我揍你!”
无奈个头不高,气势上就比对方矮一截,瞪大眼睛不仅不凶,反而像只炸毛的猫。
“没得商量。”逢昭捏了下他软乎乎的脸蛋,轻声道,“我是你男朋友,你得听我的。”
“放屁!”
“名义上的也算。”逢昭补充。
因为他的干预,冬不隐被迫听了一整天的课,脑子里塞满知识点,回家时人都有点恹恹的,疲惫感肉眼可见。即便傍晚拿回手机,也没兴趣再解锁。
逢昭和他并肩:“辛苦了,小隐。”
冬不隐一把拍开:“别碰我!”
逢昭抽手:“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