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在墙上的手猛然一紧,逢昭扫了一圈,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狭小的胡同口停着辆银黑轿车,迈巴赫S680,也不知怎么开进来的。车窗用特制玻璃重装过,外看里一片漆黑,里看外却清清楚楚。旁边站着个衣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背对此处,垂着头,正认真调试一台架起的相机。
陶季然褪去衣物,赤身裸体和一个男子交缠。露天席地,正前方还有个黑洞洞的摄像头,她却浑然不觉羞耻或尴尬,甚至特地挺起腰肢,大大方方向镜头展示,嘴里喊着模糊的话。
但吸引逢昭目光的不是这个,他四下看了一圈,将目光定格在迈巴赫的车牌上。
沪A96669,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
“别看了!”冬不隐死死拧着眉,将他的袖口扯皱,“不许看!你不许看听见没?这有什么好看的?恶心死了……”
逢昭摸了摸他后背,顺毛似的,头却没扭回来:“等一下。”
这画面总提醒着他不愉快的记忆,但既然来了,就没有逃避的道理。更何况,人家都挑衅到眼皮子底下了,他不露个面也说不过去。
那中年男人调好相机,挺直脊背,仿佛早已知道他们站在此处似的,定定望过来。
三角脸,尖下巴,人皮包白骨,瘦得看不着肉。这样一张面孔,威严又凶恶,很容易叫人心生畏惧,那双鹰眼锐利,飞刀一般,直直对上逢昭的眼珠。
冬不隐劝说无效,便改拽为打,又顾忌着被发现不敢用力,巴掌落在身上跟拍灰尘似的。逢昭总算被吸引了注意,边转身边擒住他手腕,目光很淡。
冬不隐被那一眼钉在原地,没敢动:“……干嘛?被发现了?”
逢昭面色有些凝重,像是纠结,又像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微微蹭了下冬不隐的腕心,低声道:“你着急回家吗?”
冬不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缓慢摇头。
“那好。”逢昭甩下书包塞到他怀里,“我去处理点事,你拿着包,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冬不隐一愣,瞪大眼睛往胡同处看了眼,有点紧张地拽住他衣服,还没开口,便听见对方接着补充。
“车里的人我认识,是故意引我到这儿来的,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后天,早晚而已。”逢昭温声道,“是我家的事,没必要把你扯进来,我去去就回。”
冬不隐激动:“什么事要——”
他知道逢昭家中情况复杂,但从没细问过,今天猛地来这么一下,不亚于当头一棒。各种恐怖的猜想,什么□□追杀,暗网拍摄,家族纷争,灰产脉络等等全在脑海跑过一遭。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向来只有逢昭对他知根知底,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别瞎想。”逢昭打断他思绪,语气无奈,“脑补什么呢?只是很久没见了,叙叙旧。”
“一会儿听到什么都别偷看,别好奇,安安心心躲在这儿,知道吗?”他手把手替冬不隐背上书包,“放宽心,不会出事的,有问题喊我名字。”
他的眼珠很黑,像洇湿在水里的墨,轻易便能让人定下神。冬不隐逐渐平静下来,故作不耐地移开视线:“那你快点,我最讨厌等人。”
“好。”
落下一个字,他起身往外走,毫无掩饰的意味。陶季然仰躺在地面,一颗心本就七上八下地吊着,余光突然瞥见他,魂都吓飞一半,边惊叫边推压在身上的男子,想去拿衣服。
那中年男人察觉其意图,瞥她一眼,冷淡得像在看案板上的肉。陶季然手一抖,不敢拿了,只徒劳地捂住脸,任人施为,眼泪从指缝流出。
逢昭目不斜视,停在中年男人跟前。迈巴赫嚣张地亮了亮,白光晃过他眼底,像招呼,也像挑衅。
“小少爷。”男人微微欠身,“在这里过得习惯吗?老爷和大少都惦记着你。”
逢昭没看他,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那辆迈巴赫上,片刻后才道:“惦记我啊。”
“千里迢迢从沪城过来,引我看这种东西。”逢昭轻描淡写,“说不过去吧?陈叔。”
“哎,这真是个误会。”陈默全面不改色,“这女孩是大少刚物色的,说是要寻点刺激,来外边拍,特地找了个偏僻点的地,谁承想您会跟来呢。”
“我知道您玩不来这些,毕竟……”他微妙地顿了一下,“都是巧合,巧合罢了。”
“特地选刚开学的日子来我面前刷脸,特地打扮成最引人耳目的模样,特地在必经之路蹲我,还特地走这条小道,真巧啊。”逢昭抬抬下巴,“那相机哪是拍她的,是为我准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