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玻璃。”逢昭语气很淡,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冬不隐等了一会儿,知道他不想多说,便低低“哦”了一声结束话题。
傍晚日光被云层遮挡,但气温不降,走一会儿便浑身发热,冬不隐出了汗,整个人恹恹的,一路无言。到了公交车站,他盯着车来车往的马路,继续出神。
这个时间点,车站挤满了回家的学生,三两成群吵吵嚷嚷。他垂下头,将大半个身子藏在车牌后,耳畔浸满嘈杂。
兜里的手机被攥在掌心,白光穿透布料,屏幕上显示着二十分钟前发来的语音。
是冬建斌发的,他这两天走狗屎运,赢了钱,嗓门大得快震碎屏幕,振奋地要带他下酒馆搓一顿。尽管知道他总有一天要和逢昭见面,但没料到这么突然。
冬建斌有两副面孔,赢钱时大方,大鱼大肉一样不少,偶尔还给他买新衣新鞋,输钱时暴躁,用尽手段夺他的工钱,给不出便拿冬衫做威胁。
冬不隐恨他,几乎每回打架都下死手,恨不得送他见阎王爷,但又舍不下内心深处那点柔软,撕不破面皮,只能互相折磨至今。
该怎么说呢,今日他至少赢了钱,不幸中的万幸。
车还没来,冬不隐抬眼,盯着看了一会儿,轻声叫道:“逢昭。”
不巧,一阵喇叭鸣起,轻而易举盖住了话音。于是,一直到上了公交,他也没攒够再出声的勇气。
车上座位已满,后上来的只能插空站。冬不隐抢到了一根黄杆,反手攥住,半个身子靠在上边,低头找宾馆。硬件设施要好,否则大少爷不愿住,距离不能太远,否则来回太麻烦。
他不想让两人见面,便只能找个借口,让后者先去外边住一晚。
搜索页滑不到头,看得人眼花缭乱,冬不隐来回比对,在心里计算价格,看久了太阳穴隐隐作痛。
耳垂一热:“小隐。”
冬不隐一个激灵,边扣手机边扭头,目光警惕。
逢昭没盯屏幕,只是看着他眼睛:“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冬不隐拉开距离:“没有。”
“我听到你叫我了。”
“……”
冬不隐一愣,脑袋缓缓倒下去,额头贴在冰凉的杆上。
“没关系,说吧。”逢昭道,“不着急。”
其实他压根没听见冬不隐叫他,只是看对方一路心不在焉,还时不时点开手机,便赌了一把。
半晌,冬不隐终于硬邦邦地开口:“我……爸,今晚回来。”
逢昭“嗯”了一声。
“他不常回家,我还没和他说你的事。”冬不隐小声道,“你要是不想见他,我给你找个外面的酒店将就一晚。”
逢昭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道:“没了?”
“啊……”冬不隐茫然,“没了。”
“这种小事也值得想这么久。”逢昭笑了笑,“迟早要见的,今天也行,可惜来不及买见面礼,只能下次补上了。”
“不用!”冬不隐皱了下眉,“不用买,也不用补。”
他不配。
“好,那就不买。”逢昭很给面子,“我听你的。”
“他一会儿要和我出去吃饭,我和他说一声,带你一起。”冬不隐低头敲字,犹豫道,“我爸,没你想的那么好,有时候会说一些……”
他眉关紧锁,像在思考措辞:“啧,反正你少搭理他,别应和,也别信。”
“好,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不知道。”冬不隐第一次带人回家,很是焦躁,“应该暂时没了,走一步看一步。”
“哦对了,还有个事。”他突然想起什么,拧眉道,“呃,万一,到时候打起来了,你别插手,我会处理好。”
逢昭:“打起来?”
“我说了万一!”冬不隐有些僵硬,“……你不要怕,我会保证你安全的。”
提醒到这儿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后面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公交到站,司机一脚急刹,冬不隐没站稳,踉跄着被逢昭接住。
低低的嗓音贴在他耳侧。
“好,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