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约在一家小餐馆，做家常小炒，位置偏僻，但胜在安静。头顶“老烟小馆”四个字亮着彩灯，或许是接触不良的缘故，忽闪忽闪的。

店面不大，人烟稀少，进门是大堂，往里隔了三间包厢，二楼便是东家住的地方，阳台上还晾着衣服。

冬建斌对于逢昭的到来答应得很爽快，毕竟那逆子难得给他转账。他特意加钱，把大堂换成了包厢，准备好好在儿子同学跟前显摆一把。

冬不隐从前没来过这地方，耽搁了点时间，后来还是逢昭带路，两人才及时赶到。

“是这儿吧。”逢昭将手机还给他，目光在冰箱上扫了一圈，“你喝什么？”

冬不隐一愣，他不常喝饮料，以前能有就不错了，哪里轮得到他挑。

“随便都行。”

“这个还真没有。”逢昭道，“我看看啊，这里有碳酸，茶饮，果汁，奶茶，你喜欢哪种？”

冬不隐还真思考了一下：“……果汁吧。”

“果汁也分很多种。”

冰箱里摆着各式果汁，包装五颜六色，让人眼花缭乱。冬不隐在小卖部看到过很多次，但从没想过买下来尝尝，因此不知道它们的味道，当然说不清喜欢哪种。

“橙汁带果粒，口感厚实，草莓汁没有果粒，做成冰沙会更好吃。青柠汁和葡萄汁味道淡，前面那个更酸，桃汁会甜一点，里面的果粒偏硬，你可以嚼着吃。”

逢昭仿佛看出他的窘迫，指着冰箱一一介绍：“我记得你口味偏甜？”

冬不隐顿了顿，很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嗯……那就桃汁吧。”

“你看，这不就选出来了。”

饮料捧到手时还冒着冷气，他愣愣站在原地，听逢昭在旁边说什么“带进去吧，过会儿一起结账”。店内明明开了空调，但他就是觉得热，简直热透了！

店员为他们指了冬建斌定的包厢，最靠里那间，逢昭来之前听了那些话，这会儿竟还敢走前边。冬不隐赶紧抢先一步到他跟前，刚开了条门缝，冬建斌高亢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他眼皮一跳，透过缝隙瞧见对方正背对此处，一手叉腰一手打电话。操一口地地道道的方言，听不太懂，但按着他的性子和语气，估摸着是在跟谁对骂，出口的话粗鄙不堪，难以入耳。

逢昭凑过来：“怎么不进去？”

冬不隐眼疾手快，砰一声关上了门。

“你不是忘了挑饮料？”冬不隐推他，“走走走。”

总之，当两人选好东西回来时，冬建斌已经挂了电话，正翘着二郎腿翻菜单，想必也听到了刚刚的响动。

“哟，儿子来了。”他审视地在逢昭身上扫过一圈，确认对方没拎礼物后，才敷衍地抬抬下巴，“随便坐。”

逢昭抬眼，目光冷得像冰，跟含着深仇大恨似的。冬建斌心尖一紧，再一细看，对方已扬起微笑，温文尔雅地和他打招呼，好像那一眼是他的错觉。

“小昭是吧，知道知道，我儿子下午说过了。”冬建斌嘻嘻咧开嘴，边搓手边道，“哎呀我平时忙得很，就是陪他陪少了，害得这孩子什么事都不跟我讲……那个，听说你这两天住咱们家啊，这个钱——”

砰！

冬不隐猛地将菜单摔在他跟前。

话音骤断，冬建斌接到他警告的眼神，又想起刚进账的五百块，讪讪地蹭了蹭鼻子：“呐呐，拿到那边，你们点你们点。”

说罢，从衣襟袋抽了条烟出来，旁若无人地点燃，开始吞云吐雾。

冬不隐有点难堪，感觉心里头腐烂的东西正被一点点剖出来示于人前，那刺鼻的烟味几乎让他无地自容。他没敢去看逢昭的表情，只是涌上无尽的悔意，早知如此绝不该踏入这小餐馆。

好在窗户开得够大，空气流通，冬建斌又离窗近，忍忍也能过。冬不隐已经丧失了劝阻的念头，毕竟要劝的事太多，他总不能一一掰扯，闹大了更难收场。

“想吃什么随便点。”他将菜单推到逢昭跟前，声音闷着，“不用省钱，他请客。”

“真的啊。”逢昭话中带笑，“那我不客气了。”

他说不客气是真不客气，专挑贵的。冬建斌三分钟抽完了烟，大咧咧靠在椅背上，满脸松弛地让他们尽管点，随着后厨接连不断地上菜，总算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赌赢的钱加起来也就四位数，今天这顿瞧着就得砍一半。

“怎么了叔，是不是太贵了？”逢昭开口，“怪我没看价，要不然我去说一声，把没上的退了。”

“嗐，都小钱。”冬建斌心在滴血，面上还得装作云淡风轻，“我就是怕你们吃不完。”

冬不隐觑他一眼：“可以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