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多,窗外仍是漆黑一片,闹钟催命般响起,冬不隐浑身一震,下意识去抓手机。他翻了个身,摸到一片冰凉,几秒后猝然睁眼。
这一觉前所未有地舒适,把昨日的疲惫都消解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脖子有些酸胀。考虑到还得赶公交,冬不隐强撑着起身,混沌的脑子一点点清醒过来。
他只记得昨晚听信小阳的馊主意,迷迷糊糊就跑到了隔壁,沾床便倒,几乎昏了过去。再然后,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冬不隐僵硬地看向隔壁,被褥是凉的,逢昭早已没了影。
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个人,他不会觉得我有毛病吧……
冬不隐不愿多想,也不敢耽搁,飞速起床,又奔进浴室洗漱。洗漱台上有面镜子,他为了赶速度,顺手将衣架上的校服也带了进来,边擦脸边穿的时候,便瞧见了脖子上的红点。
冬不隐动作不停,只是微微瞪大眼睛,直到拉完拉链,才扒拉着领口检查。
这些红点大多聚集在肉眼可见的地方,从脖子漫延到锁骨,粗略一数至少有十多个。夏季都快过了,蚊子竟还这么毒,更诡异的是,这些包不鼓不痒,只是泛着轻微刺痛,乍一瞧不像被叮的,反倒像是吸出来的。
冬不隐拿冷水冲了一下,啪啪两下关灯,拎包出了卧室,在门口紧急刹车。
“刚想去叫你。”逢昭顺手拎过他的包,“还愣着干什么?”
冬不隐怔怔道:“你,没走啊?”
逢昭头也不回:“我不会把你抛下。”
他将两人的书包放在一块:“醒了就来吃饭,鸡蛋灌饼可以吗?”
可以的,当然可以!
桌上已经备好了早餐,冬不隐偷偷看他几眼,听话地吃起来,两颊塞得鼓囊囊。趁这段时间,逢昭打开书包,开始旁若无人地翻阅,毫无身为外人的自觉。
按理来说,这种不问自取的行为是极不礼貌的,但冬不隐竟丝毫不敢吭声,只是吃得更为专注了。不仅如此,他心口还涌起紧张,有一种当面被老师检查作业的感觉。
好在逢昭只粗略翻了翻便将其放了回去,整理归位,那双丹凤眼黑白分明,淡淡地往他身上扫了几眼。冬不隐咀嚼一顿,开始疯狂回忆有没有做错题目,片刻后,他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终于开口。
“你,不吃吗?”
逢昭:“吃过了。”
“……哦。”冬不隐又咬了一口,这才发现他盯的是自己脖子上的红点,有点不自然道,“这个,蚊子咬的。”
逢昭微笑:“我知道。”
冬不隐闭了闭眼睛,感觉丢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来上一句,搞得多欲盖弥彰似的,难不成除了蚊子包还有其他可能吗?
那目光实在太炽热,像火焰,冬不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其实很想解释昨晚爬床的原因,但对方不提,自己便只能旁敲侧击:“那个……”
逢昭两手放在桌上,交叉,安静等待下文。
“你还……”冬不隐硬着头皮,“生气吗?”
他咬了一大口鸡蛋灌饼,将嘴巴塞满,方便拖延时间。但对方迟迟不说话,他便越发坐立难安。
半晌,逢昭才道:“你很在意吗?”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偷偷瞧一眼,也辨不出面部表情。一旦触及这种直白的话,冬不隐便自动扮演起了哑巴,一会儿用力嚼鸡蛋灌饼,一会儿猛喝豆花,身体力行地表示不是自己不想说,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逢昭就笑着欣赏他并不自然的演技,进一步道:“说呀。”
“我也是人,不能次次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有些话你不说,我就一辈子不知道。”他温声道,“表达不丢人,我也不会嘲笑你,就在这儿听。”
冬不隐还想垂死挣扎:“你明明猜得到……”
“我猜不到。”
逢昭定定道:“我猜不到,需要你说出来。”
时近七点,太阳慢慢升高了,日光透窗照入客厅,也打在他的侧脸。冬不隐盯着外边,邻墙被人涂写的小广告上:“那可能……是有一点在意吧。”
他面无表情,竭力装作镇定,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舀豆花的手却微微发抖。
“以前,没人会在闹矛盾的时候站在我这边,还给我出头。”冬不隐全身上下似乎只有嘴会动了,声音越来越小,“反正我,不想你误会,生气。”
他垂着脑袋,对方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
“知道了。”逢昭唇角含笑,“我没生气,况且,你昨晚不是道过歉了吗?”
冬不隐乍惊:“昨晚——”
你是装睡?!
“只是不想睁眼。”逢昭说。
不想睁眼和装睡有什么区别?!
冬不隐愤恨地咬掉最后几口鸡蛋饼,三两下将垃圾收拾干净。逢昭早就带好东西等在外面了,他赶紧过去,边跑边伸手,原本是想将自己的书包拿过来,岂料被对方会错意,径直牵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