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吓了一跳,嘴里塞着东西不好解释,只能将手往后缩,又因对方的一个眼神停住动作。
刚刚才和逢昭解释过自己不厌恶他的接触,这会儿要是把手拿回来,他会怀疑的吧……
可能还会伤心,生气。
冬不隐犹豫了。
“再晚赶不上公交了。”逢昭一脸坦然,似乎不觉得替他拎包,和他牵手是什么稀奇的事。
或许这是沪城那边的特殊礼仪?有钱人家的少爷都这样吗?
冬不隐按下疑虑:“走。”
人的底线是能慢慢往后撤的,前两日他还觉得逢昭有些奇怪,出门得报备,同行得牵手,过个马路还得走内侧,未免太小心翼翼了,或者说,控制欲有些过强了,像对待自己的所有物似的。但几日过去,他已经逐渐适应这个身份,课上无聊时甚至会主动去抓对方的手。
逢昭五指修长,皮肤也白,指腹却有厚茧,摸着很硬。骨节根根分明,慢慢从指根捏下来,总让他想到山野劲竹。
压抑在心底的念头又蠢蠢欲动。
这么漂亮的手,要是做成标本摆在房间……
然后,那几根劲竹很轻地挣了两下。
“我要写笔记。”逢昭面露无奈,低声道,“怎么收了手机还不安生。”
冬不隐不情不愿地放开,趴在桌上往黑板瞧。这节是数学课,他们原本的老师教高一去了,新来的老头老眼昏花,一旦沉浸到自己的教学里,压根不管台下人在干嘛。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冬不隐再也忍不住,将摊在桌上的纸笔一扔:“手机!”
逢昭:“刚刚讲的弄懂没?”
“弄懂了弄懂了!”
“你确定?”
“呃……”冬不隐有点心虚。
“哪里不会。”逢昭把书拿过来,摊在两人中间,“弄懂了就还你。”
“明明说好下课给我的,你不讲信用!”冬不隐怒气冲冲,“而且你凭什么管我?!”
逢昭翻书动作一顿,没吭声,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是清贵的长相,瞳仁黑白分明,面无表情时会显得有点凶,精致漂亮是真的,阴冷疏离也是真的。
让这眼神一盯,冬不隐像被当头泼了盆水,怒气尽数熄灭。对方真把手机递过来时,他也没敢接。
“接啊。”逢昭淡声道,“只要你说一声‘我不要你管’,以后我再也不会收你手机,你上课下课干什么都与我无关。”
“……”
“不要?”逢昭在课桌下晃了晃。
“……不要了。”冬不隐小声道,“我不说了。”
“你别这个表情,有点凶。”他将脑袋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发闷。
逢昭又拿笔点点课本:“学吗?”
“学。”
下午第二节课有个二十分钟的大课间,这会儿教室里格外热闹。许世岩和顾伯扬一群人聚着聊天,也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极少数人埋头苦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至于陶季然,那次过后就没见着她人影,今日午休才回来,依旧全妆开叉裙,挑衅张扬。路过两人座位时目不斜视,只是脚步略快,面上也不见尴尬之色。
她不提,冬不隐当然更不会提,轻飘飘将这事掀了过去。
逢昭没说大话,除却生物,其他学科称得上顶尖,尤其是物化,还没教的知识点都自学得清清楚楚。冬不隐撑着下巴,懒唧唧的,边听边想那破APP还要我给他当老师呢,倒反天罡。学到一半,阳光消失,有个人影挡在了桌旁。
冬不隐转笔的动作一顿,抬眼。来人短发圆脸,戴黑框眼镜,透着股书卷气,张口就是副甜嗓。
“寝室申请已批,三人间,在319。”对方将文件翻得刷刷响,“你俩同住,但因为申得晚,房间有点脏,还需你们自行打扫。”
“毛老师考虑到此事,特允你们晚自习去收拾,反正新学伊始,课业不多。”她将纸往两人中间一拍,“喏,请查阅,倘若无异议,便落款确认。”
周亦舒这班长从高一当到高三,说话文绉绉的习惯一点也没变。此人乃语文课代表,喜欢古文到痴迷的地步,平日跟个古风小生似的,旁人便也戏称她为“周小姐”。
冬不隐拧眉道:“我什么时候申寝室了?”
他一直办的走读,尽管现在不用像以往那般赶工,但住校申请的日子已过,他都打算放弃了。
周亦舒瞪大眼睛:“白纸黑字,我怎会诓你!”
“我替你报的。”逢昭接过纸,低头就签。冬不隐正要问他哪里弄来的自己签名,就见他笔杆不停,在“逢昭”下边大大方方提了个“冬不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