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昭去找冬不隐,碰了一鼻子灰。他的床在上铺,整理起来格外困难,好不容易收拾完,便跑到桌边坐下,一句话都不说,背影都透着股怨气。
逢昭看着被甩开的手,不免失笑。他当然知道对方生气的原因,自己窝囊妥协也就罢了,竟还不准他替着出头。
逢昭想了想,拿出手机,将那个录音文件发了过去。
须臾,冬不隐猛然抬头,面露惊愕。
顾伯扬还沉浸在游戏世界大吼大叫,嘴巴没停过,压根不知对方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把柄。
逢昭走过去,手臂绕过肩膀,捏了捏他的脸,这回对方没躲开:“还生气吗?”
冬不隐拽下他的手,同时瞟了眼身侧,低声道:“你准备怎么做?拿这个威胁他?还是直接发给毛蛋?”
“现在发,最多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弄不好还会落个打小报告的话头,太便宜他了。”逢昭淡声道,“不用觉得受气,更不用急,来日方长,我们——怎么了?”
话音未落,便瞧见冬不隐瞪着双眼,眸中难掩震惊。
“你……”他顿了顿,难以启齿道,“就是用这种手段争家产的吗?”
逢昭差点笑出声:“怎么可能?”
这点雕虫小技放逢岳亭那儿压根不够看的。
“哦。”冬不隐颇觉无趣,低头看了眼时间,晚自习九点半结束,这会儿已经九点十五了,便起身道,“洗澡去了。”
杭越七中师资一般,硬件设施却好,每隔几年就会翻新一次,虽是连体桌,面积却大,两人拼一个也绰绰有余。卫生间安了大理石洗漱台,配备一个墙面镜,左右分别装了防水浴帘,实行干湿分离。
冬不隐擦身体的时候,隐隐听到外边有人说话。刚刚水声太大隐掉了动静,这会儿却能辨出许世岩的声音,隔着门有点模糊。
他算了下时间,晚自习已经结束了。许世岩寝室在304,离这儿不算近,也不知道他过来做什么,若是单来找他或顾伯扬也就罢了,就怕……
冬不隐面上不显,动作却快了不少,心口升起一股焦虑,说不清从何而来。
砰!
门狠狠撞在墙上,冬不隐穿着长款睡衣出来。因为着急,袖子都只扣了三颗,雪白的胸膛暴露在空中,像玉石。
许世岩坐在他的位置,正和顾伯扬聊得愉快,扭头瞧见他的模样,笑容僵住了,目光死死盯住了对方的锁骨。那里散布着可疑的暗红,星星点点的,像红梅落雪,开学就出现了,这么多天竟还没消下去。
冬不隐压根不知自己是什么模样,两眼快速扫了一圈。他瞧见逢昭坐在床铺,手机不知扔去了哪儿,一副被打断聊天的样子,危机感大增,几步跑过去,坐在他身侧。
“不隐,你洗完了啊。”许世岩重新扬起笑,“怎么突然办住宿了?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冬不隐心里一咯噔,飞快瞥了眼逢昭,幸好对方并没有追问的意思,便含糊道:“想办就办了,你别管。”
“你们是说好住一起的吧?”许世岩热络地靠过来,“逢昭,你早说要住宿啊,我就搬来和你一起了,前两天给你发微信也不回,害得我以为你没带手机呢,结果是没看到。”
“不行。”冬不隐当即道,“319满员了。”
“哪里就满了,你们三个人,不是还空了一个位嘛。”
冬不隐蹙了下眉,强硬道:“反正就是满了,你这会儿申毛蛋也不会给你通过。”
怪得很,平日在班上,许世岩算和他关系不错的了。偶尔开开玩笑,他也懒得解释,放他们去,从不会像今天这样,打心里生出烦躁。
“我知道换不了,就随口说说,你那么认真干嘛。”许世岩道,“再说了,我问的又不是你……哎逢昭,你觉得呢?要不要和我住呀?”
冬不隐瞪过去,很有警告的意思,板着的脸上分明写了一句话。
你敢答应试试?
要是真答应下来,他就、就……
然后冬不隐绝望地发现,自己竟连一点办法也没有,不仅如此,这个行为似乎也有些过界。
挫败的情绪还没升起,身侧那人便道:“不要。”
语气很淡,丁点情面都不顾。
“给脸不要脸!”
晚上宿管巡逻,顾伯扬不敢光明正大打游戏了,将电脑锁在抽屉,终于记起还有作业没补。但他集中不了精神,写几题便走神,还偷听他们说话,这会儿便没忍住为许世岩打抱不平:“你以为许哥真想和你住啊?还搁这儿挑上了,自作多情!”
“伯扬。”许世岩像是早就料到这结果似的,责怪道,“我不是说了不要吵架嘛,大家一个班的,都是朋友。”
顾伯扬讨了个没趣,闷闷写作业去了。
“逢昭,我知道你们有误会,但现在成了室友,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许世岩认真道,“你们都是我朋友,看你们不和我也很难过。”
逢昭连个眼神都懒得分,正垂着眸替人扣纽扣:“衣服穿好。”
他双标得太明显,简直把偏爱发挥到了极致,这是冬不隐从来没感受过的。他心情阴转晴,没出手阻止,任其施为:“热……”
短短一个字拖了老长,声音还小,跟撒娇似的。
“热也得穿,否则空调一吹就感冒。”
许世岩知道对方不待见自己,但彻底被忽视还是第一次,面上的表情总算有些挂不住。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甲掐入□□,许世岩强撑着笑:“这周末我生日,请了班上很多同学,你们也一起来吃蛋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