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冬不隐头发乱了,翘起几根毛。
“你不是拿在手上了?”逢昭凌空一点,“空白的生物练习册有很多吧?拿几本不要的送他。”
冬不隐一愣:“会不会……不太好,他十八岁生日。”
“给就不错了,还挑呢。”逢昭皱了下眉,“费心思讨好他还不如讨好我。”
冬不隐沉默片刻:“可他生物学得比我好。”
许世岩本身就是生物课代表,练习册向来是成套成套地买,真要送学习资料也得选个其他科目吧。
“比你好?”逢昭觑他一眼,“谁说的,凭什么?”
“凭他拿过市奖?还是凭他在毛德安跟前装乖弄巧?”逢昭冷嗤,“侥幸拿个三等奖能讲一年,学校里的考试十有八九比你低,也就仗着你没参赛没训练。”
他脸上的厌恶不似作假,仿佛真在为他抱不平似的。冬不隐先前被拉踩惯了,甫一听到这话,竟不知该说什么:“你,真这么想?”
“对。”逢昭定定看着他,“去年那个生物竞赛,如果你参加,肯定是第一名。”
冬不隐起身道:“哪有那么多如果。”
许世岩的成人礼定在景源大酒店,五星级,兰桂园包间,请了班上一大半同学。兴许是怕他不认路,还特地发了个视频过来。
白门金纹,顶上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对的是面落地窗。无数高楼拔地而起,错落有致,密密匝匝地延展到天边,同时也折射出许世岩的身形。他穿了件裁剪极佳的衬衣,酒红色,肩线挺括,领口微微敞开,衬得他身姿修长,应当是定制款。
许世岩:【不隐,你到酒店后找前台报兰桂园,直接过来就行。】
【我请了人来表演,都是挺有名气的网红,你们千万不要迟到哦。】
【对了,你今天就不要穿校服了,不然也太寒碜了,家里有贵重点的衣服吗?可我现在借你好像也来不及……】
【实在没有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不会嘲笑你的。】
【嗯……就是可能,路人会多看你几眼吧,别往心里去。】
校服外套挂在衣架上,因为洗太多次,袖口都发白了。这些话软中带刺,体面又漂亮,但太锋利,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不疼却痒,拔掉了太过小题大做,不拔又难受得紧。
他感到窘迫,也有些屈辱,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复。
“收拾好了吗?”逢昭等在门口,“过去得半个多小时,我们早点出门,省得堵车。”
冬不隐愣愣盯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身上这件衣服多少钱?”
“哪件?”逢昭低头拎起衣摆,“这件吗?三四千吧。”
酒店空调打得低,许世岩提前嘱咐过他们穿件外套,逢昭便从衣柜里抓了一件。是身黑白相间的男士夹克,翻领烙着米格纹路,很轻薄,应当是某种特殊的防撕裂面料,难怪价格不菲。
穿这种衣服才配站在五星级酒店,逢昭瞧着和许世岩也挺登对。
“怎么了?”逢昭慢慢皱眉,“这件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冬不隐拎起礼物,抬脚边走。
“你就这样去?”逢昭伸手拦他,“外套披上。”
冬不隐:“洗了没干。”
“那件不是?”逢昭抬抬下巴,“又不是什么重要场合,穿这个不行?”
私服昨日便洗了,这会儿确实没干,他指的是挂衣架上那身校服。
冬不隐僵在原地,没有动作。他应当是想说点什么的,但逢昭这种大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他若说出这种矫情的原因,对方会怎么想?怎么做?
从衣柜里挑件他这辈子都穿不起的衣服,施舍般递给他?再安慰几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知道逢昭没有恶意,正因如此,才更不愿意告知。
锦衣华裘是遮羞布,温言软语是穿心箭。
冬不隐不想从对方眼中看到哪怕一丝怜悯。
他微微仰起头,下巴绷着,转身拽过校服,当即便走。衣架用力晃了晃,险些倒下。
“等等。”路过卧室门时,逢昭突然拽住他,冷声道,“手机给我。”
冬不隐猝然顿住脚步。
“不要。”
逢昭哪管他要不要的,伸手就抢,后者象征性挣了几下,还是没挣过,垂着头乖乖等在原地。
密码解锁后,逢昭直奔微信,第一眼便瞧见了他和许世岩的聊天记录,三两下滑完。
冬不隐许久没听到动静,有点发怵,手臂不自觉晃着,礼物盒敲击在大腿,发出有规律的“啪啪”轻响。他悄悄抬眸,看到对方面无表情,心里一咯噔。
半晌,逢昭终于开口:“怎么不回?”
“……”
“为什么瞒着我?”
“……”
冬不隐盯着脚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可怜。他其实很怕逢昭善心大发,从衣柜里找件贵衣服给他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