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愣住,心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补习生物?”许世岩笑容一顿,“哦——我记起来了,你之前说过的,想找个小老师来着。”
“不隐。”他亲亲热热道,“你答应他了呀?”
僵持片刻,冬不隐缓缓摇头。
实事求是,至少目前他还没应下这份工作。
“我就说嘛,你哪里干得了这个!”许世岩立刻放下心来,“听我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去找份体力活,逢昭这里就交给——”
“他确实没答应。”逢昭打断道,“我还在求。”
空气静了几秒,歌词正好唱到最激情的部分,鼓点覆过尾音,许世岩疑心自己听岔了。他扬起的嘴角,面上的居高临下,眸中藏的兴许连自己都没发觉的轻蔑,此刻通通僵住。
求?
逢昭去求冬不隐?
一个家境殷实的沪城少爷,什么老师找不到?挥挥手就有大把名校的人贴上来,如今竟去求个连市奖都没拿过的高中生?
冬不隐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隐……做不好这个。”许世岩咬牙,“生物厉害的人比比皆是,你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逢昭却道:“你怎么知道他做不好?”
“否则他为什么不答应?”
“是啊,我也奇怪。”逢昭垂眸看向一言不发的人,轻声道,“为什么不答应呢?”
他喃喃着,不知是在问话还是仅仅自言自语,仿佛真的很疑惑似的。
“是开出的价不够高吗?十天一万不够的话,五万好不好?十万好不好?二十万?三十万?你报个数,我都付得起。”逢昭细数,“是怕没空吗?你不用特地空时间,只要帮我解答问题就行。”
“还是担心胜任不了?可开学前那段日子我们明明很合得来。”他蹙着眉,无可奈何一般,“小隐,我实在想不到原因了,如果你还是不答应,我就只能……”
冬不隐一咯噔,心道逢昭莫不是要放弃,这怎么行?他猛地抬头,正要说话,却见对方轻轻握住他手臂,晃了晃。
那双眼睛实在太漂亮,微微下垂时,像被拂过的春日柳叶,干净清隽。冬不隐心口也像有阵风吹过似的,酥酥痒痒,直接看愣了。
平时有刘海挡在前头,看不真切,这会儿离得近,才恍然发觉这双丹凤眼竟这般惊艳。
冬不隐霎时忘了要说的话,阴暗的念头又蠢蠢欲动。
先解剖,再泡福尔马林初步固定,随后用梯度酒精脱水,最后注入特制的玻璃标本瓶,用甘油或树脂密封……
正看得入神,那双眼尾却慢慢耷拉下来,没了半点凌厉劲儿。
逢昭语气带点无奈,带点妥协,示弱般补上后半句。
“求求你。”
如果你还是不答应,我就只能求求你。
“……”
撒娇似的。
冬不隐指尖一颤,心脏像被狠狠抓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又忍不住转回去。
架子鼓喧嚣沸腾,音响传出的伴奏震耳欲聋,周围的欢呼排山倒海,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海中只剩下那张脸。
许世岩嫉妒得牙都快咬碎,眼底怨毒一闪而过。
这和白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冬不隐能做的他也能做,而且做得更好。他向来是自己的对照组,处处矮他一截,只配做他的影子。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在他和冬不隐之间选择后者?
他主动示好这么多次,逢昭眼瞎吗?!
“不隐,你没参加过竞赛,更没拿过奖,自己还没学多少呢,就想着去教别人啦?”许世岩挤出的笑终于不那么自然,“沪城的教育资源和咱们这儿没有可比性,兴许逢昭的成绩比你我都好上很多,你确定有足够的能力接下这份工作吗?”
“你,不会真要答应吧?”
倘若没有这些话,冬不隐便顺势应下了,但听他说完,那点好不容易聚起的自信又开始忽明忽灭。被贬低太久的人,遇到质疑的第一反应便是自我怀疑。
他嗓子像被糊住了,开不了口,出不了声,只能低头沉默,希望逢昭逼着自己应下。
但这回,逢昭没有搭理对方,也不再如以往般专断独行。
“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次次替你辩驳。”那诡异的读心术又生了效,“小隐,我要知道你真实的意愿。”
音乐声太大,他的贴近便理所当然。
“如果你愿意答应这件事,但说不出口……”逢昭低低道,“就看向我的眼睛。”
冬不隐呼吸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