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别开头,不去看他。
逢昭等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带来极强压迫感。
冬不隐有点发怵,但仍倔强地沉默着,怀里的笔记本被攥得发皱。
“冬不隐。”
低沉的嗓音敲在耳畔,冬不隐心里一咯噔,连呼吸都断了一刹。
完了。
逢昭以前从不连名带姓叫他的。
“我再问一遍。”逢昭扣住他下颚,掰正,逼迫对方和自己四目相对,“为什么不报名。”
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深不见底,仿佛能轻而易举看透所有伪装。神情其实不算凶,却带着股山雨欲来的逼仄。
冬不隐喉结动了一下,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此时的逢昭,比发酒疯的冬建斌还让他心生怯意。
“没有为什么。”冬不隐小声道,“突然觉得没意思,不感兴趣了。”
“我看着很像傻子么,随便几句话就能忽悠。”逢昭气笑了,“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冬不隐哑然,“反正,我就是不想报了,不行吗?”
“谁威胁你了?还是谁强迫了你?”逢昭一针见血,“告诉我,我来解决。”
冬不隐深深喘了口气:“没人威胁我,也没人强迫我,我就是不想去了,不行吗?你干嘛非要让我参加?不就是一个比赛,有那么重要吗!”
“你必须去。”逢昭不容置疑,“刷空的十几本竞赛题不是让你打发时间的!”
“不要你管!我就是没报名,就是错过时间了!”冬不隐也加重语气,“现在每个班的名额都已经报给教务处和校办,预选人数已定,试卷也出完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眼眶慢慢变红:“争执这些还有什么用,早就来不及了!”
班主任填完报名表后,会先往上报。教务处确认无误,整理出校内选拔名单,层层下传,最后才会将信息传到每个班级。
也正因如此,许世岩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半晌,逢昭摸摸他发红的眼尾:“别哭。”
冬不隐抿着唇,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即便恶语相向,委屈还是控制不住地从眼底跑了出来。
“拿你没办法。”逢昭叹了口气,“快上课了,回去吧。”
冬不隐隐隐觉得不对劲,果不其然,对方说完这话,毫不犹豫地抽身。
冬不隐下意识跟了几步:“你干嘛去!”
逢昭摆摆手,快速往楼梯口走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上午最后一节课,身边位置空空荡荡,食堂吃饭也没寻到人影。冬不隐忧心忡忡,微信连着发了七八条,全都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情急之下脑中蹦出很多个恐怖猜测,他甚至怀疑逢昭要回沪城,连两人之间的距离限制都气忘了。
直到午休,冬不隐急得要去查监控的前一刻,逢昭终于回来了。他看着和离开时差不多,只是面色更为沉郁,眼底藏着一丝疲惫。
冬不隐迫切想和他说话,奈何对方跟没感觉到那灼灼目光似的,一言不发绕过他。又或者感觉到了,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想搭理。
冬不隐的心脏像被狠狠捏了一把,连呼吸都泛着酸涩。他小心翼翼靠过去,正想说点什么,教室门便被“呼”地一推,毛德安抱着一大摞本子,跟了进来。
他招招手,示意课代表发下去,然后走上讲台,稳了稳声线。
“预选名单已经确定了,所有报名生物竞赛的选手,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去一栋报告厅考试选拔。”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另外,咱班多了个人选……冬不隐,你明天和许世岩一起过去。”
啪。
走廊过道,正在分发练习册的许世岩手一松,猝然扭头:“什么?”
同步惊愕的还有其他同学,冬不隐更不用说,难以置信:“我……没报名啊。”
“我知道。”毛德安说,“是学校为了选拔优秀人才,新增了一批种子选手,你被入选了。”
顶着许世岩威胁的目光,冬不隐低低道:“我没有参赛的打算。”
“那你明天走个过场,提前交卷就好了,不管怎样,人得过去。”毛德安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我再强调一遍,这次竞赛的机会来之不易,更要好好珍惜。”
“下定决心之前,一定考虑仔细。”那目光在逢昭身上定格片刻,又转向冬不隐,“不要等未来后悔莫及。”
两个小时前,校办。
这里素来是冰冷的,墙角竖着高过人头的文件柜,柜门贴着封条。靠右是两张黑皮沙发,紧贴方方正正的老式办公桌,连墙上的挂钟都透出一股压抑。
逼仄,窒息,黑白分明,和坐在办公椅上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