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就像被定住身似的,面露茫然。数个念头在脑海蠢蠢欲动,又被强行摁压下去。
说不得,说了某人又要生气。
“怎么办呢?”逢昭慢悠悠道,“除非,有人能找回被监控覆盖的画面,再恢复删除的扫描件,否则……”
否则,只能硬生生吃了这闷亏。
冬不隐啪地瘫回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可他长到现在,养活自己已是不易,压根不认识会修电脑的朋友。即便花钱雇人,无凭无据的,校方也很难松口让人查。
逢昭又叹了口气:“怎么办呢?”
冬不隐抬眼,发觉对方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一点都不着急。
刹那间,他福至心灵:“你是不是懂数据恢复?”
“我不懂呐。”逢昭道,“我一个学物理的,怎么会懂电脑呢?”
这倒是没撒谎,他上辈子学解剖,高考后改研究方向为量子引力和虫洞物理,这辈子学仪器测控,截至目前还真没深入研究过大数据。
“哦。”冬不隐有点可怜地说,“真的吗?真的不懂吗?”
逢昭笑眯眯道:“真的呀,真的不懂呢。”
冬不隐张了张嘴,应当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倘若真的毫无办法,逢昭不会是这副表情,现在说这些话,估计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逢昭说,“不会就是不会呀。”
“……”
三言两语过去,冬不隐的心已经完全定下来,只是面色仍不好看。他僵在原地,短短几秒脑中闪过无数个画面,耳畔回荡过无数句话音。
“你想要就有,但得你亲口说出来。”
“我猜不到,需要你说出来。”
“你能告诉我我很高兴,以后也要说出来,知道吗?”
说出来。
冬不隐心想,这是他亲口说的。
既然承诺永远有效,那么不管我想要什么,只要说出来,他都能办到。
逢昭眼底含笑,鼓励般看着他。
“那,你可以帮我想想办法吗?”冬不隐声音发紧,“你说过,会让一切回到正轨的。”
逢昭“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帮帮我吧。”冬不隐小声道,“我需要你。”
“这么诚恳啊。”逢昭终于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好,我找人帮你。”
冬不隐两眼一亮,扒住他衣服:“什么时候啊?”
“现在?”
穿堂风掠过树梢,一道嗤笑穿透手机,盖住了沙沙作响的秋叶。
“你个白痴,真当监控被覆盖了点两下就能找回来?”
“循环覆写把底层磁道都盖死了,我得隔着大洋远程扫校园内网,偷偷扒监控主机IP,还要绕开学校的安防警报,不能碰硬件不能改后台,只能旁路抓包抠残留碎片,还得一帧一帧手动重组解密。”
“你一没连校园内网,二没开远程权限,三没监控IP,四没管理员账号,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让我恢复数据,嗤,变魔术呢?”
逢昭垂眼,安静听对面的女声冷嘲热讽,眼底又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
四下沉静,紧闭的阳台门后隐约传来模糊动静,刚洗完不久的衣服在滴水,啪嗒啪嗒作响。远处小路空空荡荡,昏黄路灯下立着几棵秋桂。
手机那头响起脚步声,对方倒了杯水润嗓子:“美国现在凌晨五点,我只睡了四个小时就被你一通电话吵醒,今天七点就得跟导师去算力中心跑模型,保守估计要忙到晚上十点。”
“这事不能拖,数据越久越难恢复。”逢昭沉声道,“内网入口、远程权限、IP地址我都能弄来,你还需要什么辅助信息?”
对面沉默片刻,“呵”地笑了一下:“我答应你了吗?”
“你上高中之前我已经出国了,这两年互不干扰形同陌路的……不好意思,咱们熟吗?”
逢昭盯着不远处的暖黄路灯,看见小虫在光下振翅。
半晌,他胸口起伏,像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蹚浑水,若非必要,也不会打扰。”逢昭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声音却出乎意料地温和,“但你远在大洋彼岸,得到的消息或许不太灵通。”
“早点晚点不都能知道?只有你会捧着那些——”
“逢岳亭把锦恒给了逢铮野。”
满不在乎的话音戛然而止。
逢昭不急不缓:“就在上周,还专门召开了董事大会。”
对面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锦恒虽是个新晋公司,但背靠远昇,手握专属政策和资金倾斜,起点远超老牌公司,潜力无可限量。”逢昭说,“你当然可以继续人淡如菊,但他们会放过你吗?即便逢岳亭顾着那点手足亲情,逢铮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