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岩断断续续抽噎着，咬牙忍耐。他好歹是个正常长大的学生，没有一猛子把脑门撞出血的魄力，又或者他清楚，即便磕死在这儿，那两个贱人也不会分自己半个眼神。

许世岩哭得梨花带雨，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恨意。他小心翼翼地拿袖子抹眼泪，摆出的姿势仿佛精心设计过，将最为柔软修长的脖颈展示给人看。

幸运的是，他长了一张圆润讨喜的脸。

果不其然，短短几分钟后，便有人沉不住气：“差不多得了吧？这么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声音听着熟悉，扭头一看，果真是潘承望。

前段时间录音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他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也不知许世岩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证据摆眼前还能装瞎，成日许哥长许哥短。

逢昭戏谑地看着他，没出声。

他开了个口子，其余看不下去的人也蠢蠢欲动，一个接一个地出声。他们气愤着，叫嚣着，说到激动处振臂高呼，平日不对付的人在此刻拧成一股绳，替受害者原谅恶人。

事态发展成这样，孙副校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声嘶力竭地让人安静，余光便瞥见逢昭放下话筒，掌心平摊，食指抵在下方，点了两下。

那是个“停止”的手势。

“有这时间，不如担心自己。”他像被吵到似的蹙着眉关，不太耐烦的模样，“以为你们逃得掉吗？”

角落的冬不隐震惊又不解。

啥意思？他在说啥？

他不会要和全校近一千个人开战吧？！

“关于近期流传的录音，各位或多或少已经了解。”

闻言，台下的王克艰和毛德安同时抬眼，心神俱紧。没人料到他会主动提及此事，更没人知道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我无心深究各位如何在层层检查下留住通讯设备，那是学校的活儿。我要澄清的是，那份录音掐头去尾，断章取义，侵犯我的隐私。台下诸位，不少人公开传播录音文件，听信流言不辨是非，同样侵犯我的名誉权与人格权，更严重的……”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那是个极具压迫的姿势。凤眼凌厉一扫，在潘承望身上微微停顿。

“涉嫌构成侮辱诽谤。”

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尤其平日叫嚣最欢的几个男生。

旁人说这话可能是吓吓他们，但以逢昭的经济实力，倘若铁了心要追究，是真追究得起。

礼堂内安静得可怕，此时此刻无一例外，众人纷纷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参与过这场围剿，有没有将流言传出去，有没有可能留下证据。还有人当场拿出手机，退群删好友，清理聊天记录……

许世岩仰视着他，震惊又害怕，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开个玩笑，竟会闹到法律层面。

逢昭故意吊他们似的，足足等了十几秒才继续：“尽管我并不在意谣言，更不在意诸位对我的看法，但你们的行径，已然伤害到我的身边人。”

冬不隐意有所感，猛然朝他望去。

“他清白坦荡，所求不过一个公平，却因与我交好，被你们恶意针对，肆意诋毁，遭受长达数日的霸凌。”逢昭一字一顿，搭在台边上的手慢慢紧了，“因此，我决定采取相应措施，让你们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他竟然用了这种话。

心头轰然一热，万千情绪奔涌而上，冲得浑身血液发烫震颤。冬不隐抽了下鼻子，微微低头。不远处，逢昭站在发言台前，正冷静地为他讨公道。

那笔直的脊背就像立在船上的桅杆，不论如何剧烈的狂风暴雨，只要有他在，船就不会翻。

“所有证据，不论录音还是截屏，都已留存整理，稍后会有人以短信的形式分别通知。”他淡声道，“所有涉事人员，请在三日内，当面向冬不隐道歉。”

“是诚心还是假意，是原谅还是追究，通通由他说了算。倘若死不认罪，我将会以侵犯名誉权和人格尊严权为由，用法律捍卫自己的权益。”

“至于那位录音者……”他温声说，“我会找到你的。”

话音刚落，几乎人人色变。

“最后，有传言说，我为了替冬不隐争竞赛机会，和学校赌了一百万。”逢昭轻描淡写，“这倒是真的。”

几位校领导意识到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尽管事实证明是他赢了，但不必担心，捐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他彬彬有礼道，“水晶杯很漂亮，我也很荣幸能为艺术特色班的建设处一份力。”

“言尽于此，诸位自便。”

说罢，他冲王克艰点了下头，又背身招招手。当着全校领导与近一千个学生的面，他领着冬不隐，堂而皇之走向最近的出口。

然而才踏出门，他脚步一顿。

“对了。”

孙副校刚把话筒递到嘴边，心神一凛。

“除却竞赛名额，队长也换成冬不隐。”白光在他侧颊勾出一道冷硬弧度，“按分数算，原本也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