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灯火通明，恒温恒湿的展柜对墙排开，柔光透过无框玻璃落入眼底。冬不隐绕了好几圈，眼睛亮亮的，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都是你的，喜欢吗？”

“喜欢！”冬不隐从没这么开心过，“我现在就要把标本摆进去！”

“好啊。”逢昭把行李箱放倒，“我来帮你。”

拉链刚开的时候，冬不隐还有点忐忑，小心翼翼观察对方的神情。但当逢昭戴上手套，熟练拆开包裹材料，再将它们分类摆放的时候，那些忐忑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你、你会啊。”冬不隐愣然，“你不是生物不好吗？你骗我！”

逢昭动作不停：“这不是被你教好了。”

冬不隐蹲下身：“你也做过标本吗？”

“做过。”逢昭扯了个借口，“有朋友喜欢玩这些，带我入的门。”

既然接触过就不用担心了，冬不隐又放松了一大半，和他一起把标本骨头摆进展柜，把试管放到实验台，把瓶瓶罐罐收纳整齐。

理到一半，逢昭突然问：“这是什么？”

冬不隐正在写标签：“哪个？”

毕竟有些标本奇形怪状的，好奇也正常，他打算把手头上的药剂归类完再去给对方解答。

“一个本子，天蓝色，封面画只鸟。”耳畔响起书页摩挲的声音，“你的笔记？”

刹那间冬不隐意识到什么：“你别动！”

他扔下纸笔，慌里慌张冲过来：“你还没看吧？你不许看！还给我！”

逢昭当然知道这本子写的什么，甚至对方的反应也和他想象中分毫不差，不免又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我不许看？”他把手一背，冬不隐就不敢来拿了，“为什么？”

“这是我的隐私！”

“笔记算什么隐私？”

“不是笔记！”冬不隐叫道，“是日记。”

“哦——日记啊。”逢昭笑意更深了，“什么时候写的？”

“你不许问了！”冬不隐被逼急了，兔子似的扑上去，“快给我！”

逢昭把手一抬，还想说点什么，却见有什么东西从书页里掉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冬不隐的速度从没这么快过，那一瞬间，逢昭甚至觉得他头发都炸了一下，不顾一切地摁住照片，藏到身后。

逢昭怔了几秒。

日记是他初中写的，从网上摘了很多幼稚的话，算是黑历史。虽然尴尬，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否则他也不会拿来开玩笑。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从未在日记里夹过任何东西。

“照片？”逢昭问，“什么时候夹进去的？”

“……”冬不隐闭了闭眼睛，“你不要问了。”

夹在私密日记里，足以证明其非比寻常。

逢昭笑不太出来了，拼命回想有可能和他处成对象的女孩，一个都没揪到。上辈子别说对象，他连个朋友都没有，满脑子只有钱和抽屉里那些宝贝，怎么重来一世还不一样了？

逢昭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生出一股强夺照片的冲动。但看冬不隐宁死不屈的模样，估计他这一手下去，对方就得和他绝交。

“照片不能给你，也不准你偷偷看。”冬不隐认真道，“不然我会生气。”

“好啊。”逢昭慢慢说，“我当然会尊重你。”

冬不隐的手紧了紧。

白光折射，展柜玻璃倒映出画面，模糊得像被雨水淋过。背景应当是某个自拍亭，他头戴猫耳发箍，嘴巴微张，茫然又怔忪，逢昭从后搂住他，吻他侧颈。

彼时在星启城，他发誓要销毁的照片，最终被塑封成膜，连着说不出口的爱意，通通埋进了日记。

“不过，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可要藏好了。”

冬不隐咽了口水：“我知道。”

说来也怪，明明逢昭语气温和，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但他就是从心底生出一股恐惧，不太敢和逢昭对着干。

那目光太渗人了，像要吃了他似的。

“那本日记……”冬不隐咬牙，“你想看就看吧，但不准笑话我。”

其实这会儿逢昭已没了兴致，勉强颠了颠那本子：“自愿的？”

“自愿的！”

逢昭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开始翻。冬不隐尴尬得不行，小心翼翼把照片塞口袋，转身回到实验台继续贴标签，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四周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到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冬不隐强装镇定，实则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心跳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