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对面传来一声笑。逢昭单手摁住某页,感觉很有趣似的:“融融?”
黑笔拉出很长一条杠,冬不隐猛然抬头,险些扭了脖子。
逢昭戏谑地看着他:“这是你给自己取的小名吗?”
轰隆一阵响,冬不隐仿佛被雷霹了似的,石化在地。下一秒,他刷地蹲下去,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借实验台挡住自己。
怎!么!可!能!
这些东西不是全被他用黑笔涂掉了吗!涂得死死的!逢昭有透视术啊!
脚步声由远及近,逢昭嗓音含笑:“是不是呀?”
冬不隐捂着脸,拒绝接受现实。
这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会儿他刚上初中,还不敢光明正大逃课,经常待在学校。步入青春期的孩子总想尝试新鲜事物,早恋屡见不鲜,班上就有好几对。有一回,他碰到一对小情侣走在一块儿,嘴里叫着彼此爱称,虽然腻乎,但对那时的他来讲,竟也觉得甜蜜。
于是当晚,他便如法炮制地为自己取了个小名,幻想未来的女朋友能这么唤自己。
他姓冬,寒意不隐,孑然无依。取名融融,期盼风消雪融。
尽管长大后亲手撕碎了天真,但这个小名却在脑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乃至现在都难以忘怀。
他从未想过真会有人叫出来,除了自己。
“看来没猜错。”逢昭摁了摁他后颈,“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冬不隐不声不响。
逢昭:“那就是可以。”
冬不隐一巴掌拍在实验台上:“不可以!”
逢昭挑了下眉,还真不叫了,往后几天冬不隐后悔了好久。
国庆假期结束,两人返校,比赛名额物归原主。毛德安在台上宣布这个消息时,不少人偷偷将目光往一处瞟,但冬不隐没有。
他正忙着填承诺书和公假表,没空将注意力分给剽窃者。
学校很重视这次比赛,特地组建了培优班,选择午休或晚自习统一培训。几天下来,冬不隐忙得昏天暗地,吃饭都满脑子消化吸收,看到菜叶就琢磨细胞结构,离学疯也不远了。
竞赛基地选址在生命科技园,两个小时的车程。学校直接包了辆大巴,将参赛人员及带队老师一起拉了过去。
比赛总计七天,允许使用电子产品查资料,因此这会儿绝大部分同学正戴着耳机刷视频,珍惜来之不易的自由时刻。但兴许是皮革味太重,冬不隐有点晕车,靠着窗户闭目养神,逢昭不由分说把他搂了过来。
冬不隐睡得迷迷糊糊,又在后半段路程被颠醒,睁眼瞧见逢昭在发消息。
他下意识问道:“谁啊?”
谁知逢昭侧开屏幕继续敲字,过了会儿才说:“没谁。”
而后他将手机锁屏,丢在身前的桌板上:“马上到了,头还晕吗?”
这其实是个很正常的动作,毕竟干他们这行,总有消息是保密的。更别提逢昭身居高位,行事更得谨慎。
但冬不隐还是闷闷不乐。
其实他刚刚不小心扫到一眼,对面微信头像是只戴眼镜的小狗,不像男生会用的。何况聊天内容也很随意,连着好几个表情包,绝对没有聊工作。
冬不隐安静地摇摇头,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
逢昭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凑近:“我知道科技园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烘焙店,晚上请你吃蛋糕。”
冬不隐看着窗外“嗯”了一声。
到达目的地已是下午三点,入口的巨石被日光倾泻,“生命科技园”五字宛若覆盖鎏金。大门舒展开阔,能望见高低错落的楼宇,林木排布规整,一路延展到天边。
门口还停了好几辆大巴,是其他学校的,领队老师被十几个人围在身边,约莫正讲述注意事项。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冬不隐盯着园区大门,浑身血液叫嚣沸腾,心脏在胸腔狂跳。
他做梦都没料到,有朝一日真能踏足生命科技园。一想到即将在这里待上七天,认识各路志同道合的老师伙伴,他便激动得手脚发麻。
逢昭和他一起看过去,有几秒眼神变得非常奇怪,似乎藏了很多复杂的东西。但下一刻,他便收回视线,状若平常道:“下车了。”
底仓大开,七八个同学正在搬行李。他们虽不同班,但经过数天相处早已混熟,边哼哧哼哧搬东西边嫌弃大太阳,抱怨着怎么还不降温。
冬不隐并不着急,等大部分人都散了才慢吞吞走上去,刚要俯身,身侧便伸出一只手,抢先将那行李箱搬了下来。
“我帮你拿吧。”
扭头一瞧,是李驰峰。
冬不隐顿了下,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是逢昭跑哪儿去了。
“听说你晕车了?”对方关切地望着他,“现在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