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停在心口半寸,冬不隐两眼赤红,双手因过于用力而颤抖。
下一刻,黑衣保镖、服务员、看热闹的群众,通通围了过来,乌压压的人头挤在门口,忌惮着那把凶器,没几个人敢上前。逢昭离他最近,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到我这里来,好吗?”
冬不隐眼眶红了,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逢昭慢慢走过去,接过餐刀,递给身后的服务员。随后将无关人员驱赶出门,抱着冬不隐哄道:“没事了,我在这儿,不要怕。”
冬不隐靠在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似乎要说什么。
幸好逢昭与他心有灵犀。
“没收到你的回复,怕出事就过来了,工作都安排好了,别担心。”他温声道,“你把手机给了陶季然对不对?我在门口碰到她,已经把她送进了医院。”
冬不隐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浑身都放松下来。药物作用加剧,像有把锤子不断击打太阳穴,他把脸埋在对方怀里,小声哼哼。
“什么?”逢昭没听清。
“难受。”冬不隐快疼哭了,“头好疼……”
逢昭脸色一变,这才发现他一直紧咬着牙关,面色苍白如纸。
“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他结结实实地把人环住,急道,“李驰峰喂你东西了?”
“喷了药。”冬不隐眼底昏黑一片,声音也越来越低,“不知道是什么……”
意识昏昏沉沉,像溺进了大海,逢昭好像在晃他,在喊他名字,他却无法给出回应。紧接着,身子一轻,他被人打横抱起,鼻尖钻进熟悉的淡香,若隐若现。
冬不隐在这股安心的味道里卸下心防,放任自己沉入昏睡。
消毒水的味道冲入鼻腔,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紧接着,视线慢慢变清晰,雪白天花板,吊式输液架轨道,帘子半拉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冬不隐眯起眼睛,习惯性地想把胳膊肘搭在额头,没拉动。转头一看,手背上扎着针,液体经过输液管缓缓流入体内。
他把脑袋转回来,想给逢昭打电话,又想起手机早就塞给了陶季然,这会儿不知丢哪儿去了。睁眼见不到人让他浑身焦躁,冬不隐踹掉被子,正想从床上爬起来,便听到门呼一声被推开。逢昭拎着保温盒,目光一扫,定在歪歪斜斜的被子上。
冬不隐:“……”
他被看得心虚,伸手去捡,下一刻逢昭就开口:“别乱动。”
说罢将保温盒放到一旁,掖好被子,摸出手机放到床边。
冬不隐眼巴巴看看他,很可怜的样子。
“刚醒别看手机,信息我都帮你处理了。”逢昭说,“还有没有不舒服的?”
“手凉,不想打针。”冬不隐小声说,“你帮我拔了。”
逢昭险些气笑:“你说什么?”
“……”冬不隐就不敢任性了,“有点饿。”
逢昭早猜到他会来这一出,去开保温盒:“粥可以吗?加了肉沫。”
冬不隐把脸埋进被子里:“嗯!”
因为来得急,暂时约不上冬衫那样的VIP病房,只有普通单人间。逢昭架起桌板,本想喂他,但冬不隐不知闹什么脾气,宁可用左手也不要他帮忙。
“什么时候能拔……”冬不隐喝了几口粥,还是没忍住,“我以前都不吊针的。”
上回挂针是什么时候,他已经忘了。只记得那会儿高烧,母亲摸着他滚烫的额头,一遍遍叫他小名。后来长大,生病就不怎么进医院了,都是靠着意志扛过去,实在撑不住才会买药灌下去。
“以前你也没碰见我。”逢昭捂着他冰凉的手,“不要乱动,这瓶挂完还有一瓶。”
冬不隐狠狠咽了口粥。
“那瓶喷雾的主体成分是高剂量二代抗组胺药,进入呼吸道后易导致狂躁,神经超负荷后会神志不清,快速昏迷。”逢昭说,“陶季然吸得比你少,观察过后已经出院了。药没有备案,应该是从网站上淘来的东西,已经被缴获了。”
不知为何,听到“缴获”二字,冬不隐拿勺子的手微微一抖。逢昭看到了,但不知为何无视过去。
冬不隐颤着嗓子:“报警了吗?”
“嗯。”逢昭很平静,“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过去呢?”
冬不隐盯着肉粥,身体仿佛定住了。
记忆复苏,铺天盖地地涌入脑海,他回想起了包厢里的情况。
怒火吞噬了一切,他压着李驰峰,拳拳到肉,将对方打得口鼻喷血。金框眼镜被压碎,和他的小指一样弯折。打到后面他彻底丧失理智,竟执起餐刀,作势刺入他的心脏。
鼻尖又钻入咸腥的血味,冬不隐浑身僵冷,后知后觉地涌起害怕。
要不是逢昭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以前他虽然也打架,但对手都是和他一样的混混。不管结果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谁都不会闹到警察那里。
这还是第一次,他把堂堂一个“好学生”打废了半条命。
怎么办?要不要赔钱?
赔钱事小,但对方如果追究到底,他很有可能因故意伤害罪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