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低头看地,不声不响。
“说话呀。”逢昭轻声道,“视频是谁给你的?”
“……”
“小隐,你很清楚,这事瞒不住。”逢昭慢条斯理,“自己说出来,和我查出来,是两码事。”
片刻后,冬不隐小声说:“逢春暮学姐。”
逢昭一挑眉。
“你别怪她,我找她要的!”冬不隐飞快补充。
“急什么,我又没生气。”逢昭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找她要视频做什么呢?温故知新?留作纪念?”
“嗯!”冬不隐顺着应下。
逢昭连着好几秒都没说话,冬不隐心中没底,悄悄抬眼,发觉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你撒谎时眼睛会眨得很快。”逢昭说,“小隐,不要试图欺骗我。”
冬不隐立刻不眨眼了,浑身绷得笔直。手本来是要去掐自己的,这会儿却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逢昭拿过他的手,轻轻捏着指尖。
冬不隐心如明镜,自己说不说都没什么意义,逢昭已经起疑了。以他的性子,往后必定更为谨慎,不露一点破绽,光从本人身上下手估计没戏。
“没有,我就是想复盘一下。”冬不隐强装镇定,“要是你在我就邀请你一起看了。”
现在摊牌,对方说不准就撕破脸了,他还没弄清真相,不能打草惊蛇。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他只知道不想逢昭离开。
更何况,逢昭明明也有事瞒着他,他们扯平了。
逢昭眸色淡淡,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空气似乎凝滞了,冬不隐大气不敢喘。那束目光犹如钉子,牢牢将他的心脏钉入骨骼。
半晌,逢昭松开他。
“原来是这样。”他妥协道,“继续看吧,下回不用避着人。”
说罢,起身准备洗澡,揭过此事。
浴室门咔哒轻响,冬不隐软了骨头似的摊在椅子上,后背已然汗湿。
高三期末考要比另外两个年级提早半个月,毕竟寒假还要统一组织补课。冬不隐这学期被逢昭逼着学,成绩有了飞跃性提升,拿下班级前五不在话下,但他总觉不够,近两天学得更为拼命,黑眼圈都加深了。
好不容易养胖几斤又瘦了回去,逢昭心疼得不行,周六把人领出去吃饭。是一家著名的情侣餐厅,就在“晚见”对面,坐在窗边可以看到橘红色的夕阳。
顶层有四个包厢,按分钟计费,人均千元几步。逢昭不想被打扰,干脆全包了下来,于是今晚二十位服务员只为两人服务。
冬不隐第一次尝试海鲜,对三文鱼和甜虾情有独钟。可惜只吃了两盘便被逢昭叫走,换了盅佛跳墙和鱼肚龙虾汤上来。他眼睁睁看服务员端走了那几盘刺身,魂都快随之飘远,扭头控诉:“你怎么能这样!”
“不能多吃,回头胃疼又要找我哭。”逢昭给他盛了碗汤,“喝这个。”
母亲去世早,父亲又不管,导致从小饥一顿饱一顿,落下毛病还不积极治疗。再不看管他的饮食,迟早出大问题。
冬不隐闷声不语地喝汤,不想说话。
“还闹上脾气了?”逢昭觑他一眼,“你先把胃养好,以后想吃多少有多少。”
冬不隐慢吞吞拿勺子搅拌汤,气压很低:“哪来那么多以后。”
暑去冬来,天气转凉,从初见时的八月到即将来临的元旦,六个月看似很长,但细算下来,竟也只剩短短四十多个日夜了。
这段时间他总克制自己不去想倒计时,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不得不承认,离别的钟声已然敲响。六个月一过,逢昭就没了留下的理由,定然毫不犹豫返回沪城。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交集越来越少,最终归于零。
就像两条直线,短暂相交过后,终将奔赴不同的宇宙。
前两天他专门询问过小阳任务进度,对方回复,检测到甜蜜值达标,超额完成最终任务,等倒计时结束,百万奖金会准时打入银行卡。
“什么意思?”逢昭剥虾的手顿了顿。
“没什么意思。”冬不隐不想谈论这个,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寒假你回沪城吗?”
期末考结束,倒计时清零,他们之间也不会再有距离限制。天地广阔,逢昭彻底自由,再也不用顾忌他这个累赘。
“回。”逢昭把剥完的虾放他盘里,“元旦前后有很多饭局,我必须露面。”
他早早准备好了满墙衣服,手链项链,戒指耳扣,迫不及待想看冬不隐换上的样子。这次来杭城装载有限,很多礼物都没带来,包括他专门找人定制的一栋实验楼。整整十层,从动物养殖到标本典藏,再到解剖实操、分子科研、废物处理,通通被一手包办。
花费五年,耗资上亿,这才是他真正为冬不隐准备的成人礼。
尽管早已预料,但冬不隐还是心口一酸。汤汁滚烫,热气氤氲,他仰头喝汤,避免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