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机会当晚,杜若昕就跑了,马不停蹄。冬不隐眼睁睁看她把所有行李往包里一塞,砰地甩在肩头,大笑着高喊“拜拜”,目瞪口呆。
兴奋得像磕了药,跟初见时那个文静姑娘判若两人。
“不用搭理她。”逢昭面色愉悦,“我为你准备了几件新衣服,过会儿去试试。”
顺便挑挑合适的礼服。
电灯泡一走,剩下的时间就都是他们的了,那个衣帽间终于能派上用场。
冬不隐收回视线:“噢。”
慈善晚宴如约而至,冬不隐被摁在椅子上,任由造型师给他打理头发。逢昭替他选了件酒红丝绒戗驳领外套,缎面翻领,单排一粒扣,内搭法式袖衬衫,同色腰封。
他整了整胸前的方巾,双眼亮晶晶的,和腕上的玛瑙袖扣一样。
逢昭直勾勾盯着他,有什么情绪被压在眼底,拼了命要挤出来,像燃在霜天里的一壶烈酒。
“真漂亮。”他低声喟叹。
“太庄重了吧,会不会很奇怪?”冬不隐被夸得不好意思。
“不会,刚刚好。”逢昭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冬不隐没想到他会突然袭击,吓得往后一缩,猛然将人推开。
妆造师与几个助理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响地整理衣物。
“……”逢昭不悦地盯了他几秒,还是没多说什么,“走了。”
宾利飞驰,窗外的景倒退着从眼底滑过。冬不隐收回视线,低头抠手,敏感地察觉到车内气压有点低。他慢吞吞挪过去,坐在距离逢昭很近的地方,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对方没搭理他。
“旁边有人,我怕被看见。”冬不隐拿肩膀碰碰他,“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逢昭不冷不热道,“我就是个金主,有什么资格生气。”
“……”这种时候说多错多,冬不隐识趣地闭上嘴。
宾利还没停稳,便听见咔嚓咔嚓的快门响,各路记者挤在两侧,闪光灯此起彼伏。穿白马甲的侍者立在红毯边缘,随时预备开门。
“这么多人?!”冬不隐心中打起退堂鼓,耳畔又响起逢铮野的话音。
人对陌生环境总会充斥恐惧,一会儿进了酒店,逢昭直接把他往那儿一丢,人生地不熟的,他简直手足无措。
不属于自己的圈子硬要融。
“不用看他们,跟紧我就好。”逢昭安抚,“一会儿你可以去休息区随便逛,找个位置等我回来。”
他果然要走!
冬不隐抿唇不语,有点局促。
“最多二十分钟,我一定回来。”逢昭摸了摸他后颈,“进去后不用看别人眼色,这场晚宴的主办方是远昇。”
冬不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逢昭瞬间妥协,“如果你想跟我一起……”
“啊,不用!”冬不隐想到什么,慌忙拒绝。
见家长比独自一人更可怕!
车门开,逢昭先下车,回身稳稳扶住他。没了窗户遮挡,闪光灯便更为猛烈,冬不隐微微眯了下眼睛,竟然忍住没眨。
他能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但表情却镇定自若。下巴微微扬起,双眼直视前方,摄像机怼到跟前时甚至能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微笑。
直到走出一段路,冬不隐才松了口气,心道幸好昨晚紧急补了仪态教程。他一个人也就罢了,但如果在红毯上露怯,丢的可是逢昭的脸。
抬眼是挑高门廊,罗马立柱竖向排开,大气恢弘。穿过外廊是一扇恒温玻璃门,寒气被隔绝在外,雪松柑橘香钻入鼻尖。侍者身着统一制服,或静立,或快步上前替来宾卸下厚重羊绒大衣,或手执银质托盘走动。银盘上摆着热香槟热红酒,供宾客小酌驱寒。
踏入大堂,视野豁然开朗。地面倒映灯影,光可鉴人,中央矗立一棵蓝杉巨树,缀满金银铃铛、红缎绣球、水晶挂饰,枝桠上还覆盖着仿真白雪。
偌大的空间内,宾客三三两两攀谈寒暄,其中不乏熟悉面孔。冬不隐接受着众人的注视,飞速扫一圈,停在一个青年身上。
对方身形修长,端着高脚杯,正背对门口和人交谈。听到动静,他不急不缓地半侧过身。
刹那间,冬不隐明显一愣,几乎在瞬间就确定对方是谁。
逢铮野。
每个人的气质是上天入地独一份的,会透过言语腔调、说话笑音透出来。只要不刻意表演,即便是初见,也能轻而易举将人认出来。
其次,他实在是太漂亮了。琉璃瞳,桃花眼,专注看人时,很少有人能抵抗住,简直……
冬不隐悄悄往身边瞥了眼。
简直有逢昭三分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