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签名。”逢昭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签完摁手印。”
冬不隐搞不懂他想干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大红指纹印在文件上,被一只手拿走。
杜若昕飞快翻了几页,表情逐渐变得难以置信。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突然笑出声,似乎看到了什么颇为荒谬的东西。
冬不隐不满:“你笑什么。”
“笑你俩不愧是一对。”杜若昕冷讽,“一个耗资上亿的实验楼说送就送,一个不看文件说签就签,真有意思。”
冬不隐大惊:“什么实验楼?”
“你问他咯。”杜若昕把文件丢给逢昭,自顾自去沙发上坐,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逢昭也签上名,印了指纹,又眼疾手快把文件塞给旁边等候良久的律师,免得冬不隐突然反应过来说不要了。
直到完成所有交接手续,律师拿着协议离开接待区,逢昭才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脚下这栋大楼现在归你了。”
“怎么就归我了?”冬不隐怔怔道,“脚下这栋?一整栋?”
“介绍一下,这是一栋坐落在科技城中心的大楼,被我改造成了实验基地,共十层。每层楼功能不一,实现实验流程全覆盖,不管你想做什么研究,基本都能在楼内实现。”逢昭把资产清单搁他面前,“算迟来的成年礼物。”
冬不隐愣愣看着他,好像有点傻了。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花一百万争个竞赛机会就罢了,怎么还送上亿的实验楼啊!不能真把自己当金主吧!
而且谁家金主直接送一栋楼的?这都能算再生父母了!诈骗都不这么诈吧?!
“当然不是。”逢昭笑道,“字都签了,手印也摁了,怎么会有假呢?最终协议一式三份,等整理完,律师会把你的那份送过来。”
“不行不行不行——”冬不隐吓得直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要!”
协议上的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纸张又多又厚,有些地方甚至是英文,根本看不过来。他以为是什么需要备案的特殊仪器才签的,早知是实验楼根本不会按下手印。
“文件已经提交了,你没有后悔的余地。”逢昭说,“如果以后想来沪城发展,这栋楼就是你的底气,也是我留给你的底牌。”
“逢总大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下聘。”杜若昕起身,“不隐,我有没有荣幸参观一下你的实验大楼呢?”
逢昭听她说话就头疼,干脆别过脑袋,将选择权交予冬不隐。后者眼神求助无果,只能点头应下,共同出发。
逢昭很快就后悔了。
他猜测杜若昕或许会纠缠自己,这没什么,不搭理就行。但着实没想到,她会缠上冬不隐。
连着半个多小时,她总有意无意往两人中间站,情商为负,仿佛诚心给他们找不痛快。不仅竭力提高自己的存在感,还时不时爆出几句惊世之言,类似“这花好看,可以摆在咱们婚礼上”“这个工作台不错,不如给咱们的新家配个”“我喜欢这个蝴蝶标本,下聘礼的时候记得带上”等等,惹得周围专职人员频频往这儿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冬不隐就站在旁边不声不响。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架不住逢昭爱脑补,看得心都快碎了。
趁着冬不隐接电话的工夫,他把杜若昕拉到角落,忍无可忍:“能闭嘴吗?”
“没办法,现在的我手无寸铁,只能和你培养感情。不想联姻你去找我daddy和逢叔叔咯,告诉我有什么用。”杜若昕耍无赖,“况且我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要闭嘴?我还没邀请他们参加婚礼呢!”
“我不会和你结婚。”逢昭一字一顿,“另外,别在冬不隐跟前说这些,他会当真。”
杜若昕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她对逢昭没有感情,说这些一半为了出气,一半为了逼他妥协,但从未想过中伤冬不隐。何况对方在餐桌上听了全程,早已知晓前因后果,怎么可能误会,也就他自我感动,给自己加戏。
“嘴长在我身上。”杜若昕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杜小姐。”逢昭心平气和,“杜家是儒商,你身为继承人,做生意理应光明正大,而不是动这些歪脑筋。”
“逢总,教训人之前先反思反思,你上位的手段能有多坦荡?”杜若昕嗤笑,“是,这方法的确恶心,也容易惹人诟病,但有效不是吗?握到手上就是我的资源,为什么不用?”
这人软硬不吃,跟块牛皮糖似的怎么都甩不开,简直是无赖。
逢昭盯着展柜里的标本,不知在想什么。
“三年之内,新宇起不来,我的人生也算到头了。”杜若昕慢慢走过来,“就和它一样。”
海伦娜闪蝶流光四溢,翅膀上的宝蓝光泽美得惊心动魄,可惜被永久固定在标本盒中,不见其鲜活生命。
华贵,惊艳,过往之人无一不赞叹其为“艺术品”,但无人关心蝴蝶天性向往自由。
追求生存是人类的本能,没有对错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