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依旧人流涌动，优雅的小提琴伴着低低切切的交谈倏而远去，刹那间，冬不隐什么都听不见了。

“假、假的。”他脸都白了，“这是错位，我没有……”

“没有什么？”逢昭温和地看着他，“没有去天台，还是没有骗我和他见面？”

“或者你想说，这是AI合成的？”

“我，没有坐他腿上。”冬不隐焦急地澄清，“我和他保持距离了！”

照片被他死死握在掌心，攥出褶皱。

“也就是说，除了这个，其他都是真的？”

冬不隐被堵得哑口无言。

“吃过这么多苦头，为什么还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呢？”逢昭目光怜惜，“今晚逢家做东，脚下这栋楼远昇也占了股，你凭什么觉得我放你一个人会没留后手？”

冬不隐毫无底气地反抗：“你监视我。”

“这怎么能叫监视呢？是为了保护你。”逢昭轻轻掰过他的脑袋，“来，和我讲讲，你找他做什么？”

这怎么说？说了逢昭会把他当神经病吧？

况且不知为何，他不太愿意袒露实话，就像被洗脑一般。又或许是第六感导致，他总觉得逢铮野所言不无道理，仿佛真假掺杂，总得私下调查一番再谈结论。

于是他沉默着，不声不响，似乎打定主意要一直沉默下去。

“不说？”逢昭拍拍他的脸。

“唔。”冬不隐小声嘟囔，“你不也有事瞒着我。”

逢昭扯起唇角，眼底的笑慢慢淡了下去：“知道吗，小隐。”

“有时候我想拿条狗链拴你脖子上。”他语气亲昵，就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多好，“另一边系在床头，钥匙挂我身上，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得经过我手。”

冬不隐面露惊愕，几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

“但我舍不得，怕你伤心，也怕你生气。”逢昭托住他的下巴，“所以，不要逼我，好吗？”

冬不隐后背升起寒意，凉津津地攀上脊髓。

“看我一遍遍退让底线是不是很爽？看我一遍遍宽恕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被压抑的气焰轰然爆发直冲头顶，像闷酒点燃，熊熊烈火被困在胸腔，窜不出去也灭不下来。但这么多年过去，逢昭早已学会不露辞色，表情如常。

他松开手，起身。

待人走出一段距离，冬不隐才猛然回神，几步追上去：“等等——”

心脏跳得很快，有什么东西扑朔着翅膀，似乎要从身体里飞出去，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与茫然。

“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冬不隐急急忙忙拽住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去哪儿都和你报备再也不骗——”

话音戛然而止，逢昭缓缓地、坚定地掰开了他的手。

冬不隐僵在原地，很轻地眨了下眼睛，对上逢昭平淡的目光，像在看一摊死水。

四周人来人往，侍者端着推车上新一轮甜品，宾客身着华贵礼服，浅笑交谈，远处传来主持人洪亮的嗓音，正在宣读晚宴的到场名单。

明明酒店内开着恒温空调，冬不隐却仿佛被冻住似的，如坠寒窖。下一刻，脸颊被一双手捧住了，温热穿透皮肤，一点点漫进来。

“我现在心情很差，再和你待一起恐怕会说出让你伤心的话。”逢昭盯着他，“让我一个人冷静会儿，好吗？”

冬不隐鼻子发酸，摇头，心里却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愿意搭理他，就说明还有挽回余地。

逢昭：“不要得寸进尺。”

“可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冬不隐又去拉他，小声道，“这么大的酒店，这么多的人，我谁也不认识，你把我带进来，不能不管我。”

这回逢昭倒是没把人甩开，只是依旧站在原地。

冬不隐把上半身往他那儿靠：“你再不理我我就哭了。”

大堂已然开始播放公益短片，意味着拍卖即将开始，作为东道主，不露个面肯定说不过去。

片刻后，逢昭掐了下他的脸：“最后一次。”

这就是原谅的意思，冬不隐两眼一亮：“嗯！”

“还有。”走出几步，逢昭突然想起什么，“既然决定跟我，出酒店前必须和我寸步不离，否则这事没完。”

冬不隐严肃道：“我保证会一直黏着你的。”

说是晚宴，实则就是个大型拍卖会，所有盈利全部用于慈善事业，提高企业知名度。

晚宴排位很有讲究，前排是远昇股东与元老，往后是各行各业的掌权人，再后便是初出茅庐的小辈与企业新星。逢昭原本的位置在第二排，但他不想看逢岳亭那张脸，更怕冬不隐不自在，干脆去到了二楼包厢。虽然视野有限，但本趟也不是为了拍卖什么，只象征性地给冬不隐买了几串亮晶晶的珠子。

过程中，他出钱如流水，眨眼的瞬间，几百万便轻飘飘出去了。冬不隐吓得魂不守舍，连连叫着“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恨不得扑上去摁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