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震惊着，沉默着，长久地说不出话。他慢慢垂下眼，在脑海翻找一圈，企图寻个逢昭不认识或无法联系的人名做借口。

没找到。

和逢昭相遇前，他没空社交，更不怎么交朋友，平时就和许世岩等人混在一起，任他们取笑逗乐。和逢昭相遇后，他的确拓宽了人脉，但这些人脉几乎全部来自对方，甚至说他的社交网络以逢昭为中心也不为过。不知不觉中，两人早已密不可分，渗透彼此的生活。

“宝贝儿，我教过你什么？”逢昭的手掌覆盖在他大腿上，“还记得吗？”

冬不隐：“听到问题要回话。”

“嗯，所以电话是谁打来的？”

“我……”冬不隐顿了顿，“爸。”

“老不死的怎么还活着？”逢昭皱起眉，“他找你说什么？”

冬不隐被这一声逗笑，气愤倏然轻松不少，他慢吞吞俯下身，把下巴搁上对方肩膀。逢昭并不着急，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脊背，是无声的安抚。

冬不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微微侧过头，嘴唇贴着逢昭耳朵：“逢铮野找上了冬建斌，想拿我们谈恋爱的事做文章。”

“对不起。”

逢昭：“为什么要道歉？”

“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冬不隐内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下一秒，下巴便被一只手托了起来，逢昭沉着脸：“他们联系是你接的头吗？”

什么？

冬不隐大脑宕机：“不、不是！”

“是你把冬建斌放进沐春庭的吗？”

冬不隐急道：“我没有！”

“什么都没做，你道什么歉？”逢昭板着脸，“再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就罚你一星期不准吃我做的饭。”

冬不隐天塌了，满脸震惊和委屈。

“你的确有错，错在不相信我，隐瞒我，不及时把消息告诉我。”逢昭气得掐他脸颊，“以前没在一起就算了，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你碰到棘手的问题为什么不求助我？”

冬不隐含糊不清道：“不想麻烦你……”

“我嫌你麻烦了吗？我说过那么多遍喜欢你依赖我，你怎么就不进脑子呢？”逢昭盯着他的脸颊，忍住咬下去的冲动，“你到底和谁一伙儿的？”

冬不隐被掐得嘟起嘴，哼哼几声。

“知不知道咱们是要在一起过好几辈子的？”

“我知道！”冬不隐说，“嗯……其实我还有件事瞒着你，你知道了别生气。”

逢昭抬抬下巴，示意他讲。

“冬建斌把我的日记拿走了，还有里面夹的照片。”冬不隐顿住，有些难以启齿。

“哦，你死活不肯给我看的那张照片。”逢昭面无表情，“现在好了，我还没看，那老不死的比我先看上了。”

冬不隐拿脑袋蹭他脖子，往人怀里拱。

“撒娇没用，我不认账。”逢昭这么说着，手却结结实实抱住他，嘴角不由自主翘起一个幅度。

“其实是在星启城拍的合照。”冬不隐捂住脸，声若蝇蚊，“对不起，我撒谎了，我没舍得扔。”

“猜到了。”逢昭轻描淡写，“还有，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冬不隐疑惑地看他一眼：“这是你教我的。”

刚认识那会儿他别扭得不行，低头道个歉跟要他命一样，逢昭耐心教这么久，好歹把他养得坦诚了点。

“那是以前。”逢昭说，“以后万一惹我生气，把‘对不起’换成‘我爱你’。”

“这是给男朋友的特权。”

冬不隐对比一番，纠结地想，“我爱你”好像比“对不起”更难说出口。

他抿唇不语，心里却慢慢高兴起来。

“好了，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逢家的矛盾本来也不该牵扯你。”逢昭说，“离高考还剩三个多月，你好好复习，别被影响状态。”

他一提起这茬冬不隐便想起乱七八糟堆房间里的寒假作业，一头两个大，转移话题道：“你真不参加高考啦？”

“……不了吧。”

耳畔又响起尖锐的刹车声，剧烈冲击将他狠狠掼倒在地。血腥味伴着哗啦碎裂的玻璃，张牙舞爪地挤进鼻尖，钻心痛感撕裂三魂七魄直冲头顶，正如撕裂他光明的未来。

有些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左手掌心向上，握拳，能看见鼓动的青筋脉络，蜿蜿蜒蜒向上，连接成他引以为傲的灵活技术。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手经历过多么惨厉的灾难。整条小臂折成一个诡异的弯折弧度，皮肉高高肿起，腕骨碎裂变形，不规则的骨茬隐隐凸起，稍一动弹，棱角便会扎透皮肉，露出白花花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