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昭动作一顿。
“你是不是要转学,还要出国?”冬不隐抹眼泪,“一留学就是好几年,我这么久都不能见到你。”
逢昭轻捧住他的脸颊,温和道:“宝贝儿,是谁告诉你的?”
他衣衫大敞,凌乱地挂在肩膀,明显是脱到一半被人止住。逢昭怕他着凉,从沙发上摸了条毛毯,刷地展开,团雪球似的将他团到里边。
“之前在,实验楼,他们说话,被我听到了。”冬不隐不住抽噎,“所以,是真的对不对?他们说,你爸要让你出国。”
逢昭瞬间猜到了是谁的手笔,眼底阴冷一闪而过。
云横山回来后他和逢铮野内斗,被叫进办公室单独谈话,逢岳亭并未批判指责,只是提及了外出留学一事。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死老头年纪大了,对远昇很多事有心无力,但脑子还没坏。这么多年来,他扶植逢轩宇,培养逢铮野,最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通通败在了逢昭手下。他终于认命地意识到,倘若放任儿子内斗,结果已然注定。
谁继承远昇,谁被赶出家族,谁赔得血本无归,他看得清清楚楚。逢昭睚眦必报,到头来他也绝对落不得一个好下场,既然如此,不如主动退却。
远昇的海外市场不容小觑,留学算是他的一个让步。把逢昭调去国外发展,既能提升学历,又能放任他培养自己的势力,将来接管公司也会念着旧情,算他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坦率来说,这是个极度诱人的条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答应出国,相当于把继承人的位置牢牢攥在掌心。
“不去。”逢昭说,“我不出国,不留学,不要信那些鬼话。”
“噢!”冬不隐正要靠下去,突然又想起什么,“那你就是不回杭城了!”
“……”
沉默便是答案,冬不隐眼底又泛起水光。两道视线在半空交汇,他便明白,对方主意已定,不是撒泼打滚就能改变的了。
但还是耐不住想哭。
“哎呦。”逢昭叹了一声,“真是水做的。”
融融融融,一不小心就融化了。
“没关系,我不影响你工作,反正就剩几个月了。”冬不隐边抹眼睛边说,“大学我一定考来沪城。”
他越懂事体贴,逢昭便越忍不下心,仿佛做了什么混账事。但公司的股权争斗水深火热,星研和远昇的大本营都在沪城,很多事必须亲力亲为,他根本走不开。
“我每晚都给你打视频,每天都给你发信息,好不好?”逢昭放软声音,“沪城到杭城最快不过一个小时,一有空我就回来找你。”
“不要。”冬不隐说,“你工作这么忙,还要来回赶,我不想让你累累的。”
逢昭一颗心仿佛被揪紧,呼吸都泛着酸疼,他定定地看着怀中人,有一瞬间真的涌出了抛下一切把人带走的念头。
但是不行。
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他花这么大力气把冬不隐绑在身边,不是为了让他吃苦的。何况远昇这局棋布这么久,离收网只差临门一脚,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逢昭心中忧虑,顺手把毛毯往上扯了点。下一刻,腰间一痒,触上一只手,细细颤抖着。冬不隐不声不响,看他的眼神倒是坚持。
逢昭抓住那不老实的手:“爪子收回去。”
冬不隐不动,眼眶还是红的。
逢昭不明白了:“你就非得在今天?”
“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冬不隐埋进他怀里。
逢昭比他更坚持:“那也不行,我必须对你的身体负责。”
冬不隐撇嘴。
“乖啊,把衣服穿好,小心着凉。”逢昭拍拍他后背,“以后日子还长呢。”
冬不隐毕竟脸皮薄,被拒绝几次后就耷拉着脸,闷不做声地穿衣服。逢昭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欣赏,直把人盯得耳朵都泛起嫩红。
几日后,逢昭还是拗不过冬不隐可怜巴巴的眼神,退了一步,先把人送回去,解决完杭城的事,再独自返回沪城。
高三开学比另外两个年级来得早,逢昭早就办好了退学手续,彻底告别学生身份,未来就只是杭越七中的慈善校友。他曾给学校捐过一百万,照片这会儿还挂在荣誉墙上。
逢昭开车把人送到校门口,冬不隐早起兴致就不高,这会儿更是郁闷,低头踏着再熟悉不过的小路往教室去。认真算来,他和逢昭相识也不过半年,明明前两年都是一个人,但现下竟然不大舒服。
好像有点……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