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衫和逢昭一个八点的票,一个快十点才到。明天就是高考,他想不明白冬建斌这会儿过来做什么。眼看对方跨步走来,冬不隐赶紧摸出手机,想给逢昭通信。
然而,没等他点开微信,身前便笼下一个阴影,紧接着,手机被一把夺了过去。
“都要高考了还看什么,考完有得你看。”冬建斌怡然自得地把手机收走,冲毛德安摆手,“老师,人我带走了啊。”
“哎!”毛德安正在和另一个家长交谈,扭头一应,错过了冬不隐求助的目光,“高考加油啊!”
知了在叫,学生在笑,大榕树顶着烈日投下一个个黑斑,整个世界都浸在茫茫白光里。
太阳太大了,火球似的烘烤大地,冬不隐满头大汗,被另一个人满头大汗的人拉出了校门。
“手机还我,快点。”他皱起眉。
“哦呦,回去还你回去还你!”冬建斌眯起眼,“这么热的天你爹亲自在外面等那么久,你怎么就不知感恩呢?”
“我求你来接了?”冬不隐冷笑。
“白眼狼,都成年人了说话怎么就没点样子!”冬建斌大怒,“你看看你,明天高考,今天一个来接你回去的人都没有!冬衫那赔钱货说得多好多好,到头来还是不管你!还有你那金主,连你高考都不关心,是不是不要你了?”
“关你屁事!”冬不隐黑着脸,“别揣度我和逢昭的关系,更别对我的社交指手画脚。”
冬建斌不屑地嗤了一声,嘻嘻笑道:“算了,不和你计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你也就没有今天的我。”
“你还是很争气的,以后读了大学也不要忘记和爸爸联系,别向冬衫学坏。”冬建斌扬声道,“我已经约好了餐厅,鲍鱼海参随便点,就咱们俩!高考前先带你好好搓一顿!”
冬不隐愕然:“你吃错药了?”
他不找自己要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主动请吃饭?还是最烧钱的海鲜。赌场来钱快输钱更快,就算侥幸赢了一场,也经不住这么挥霍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爹暴富了,你要成富二代了!”冬建斌双眼亮得可怕,整个人呈现出亢奋昂扬的状态,他拉高音量,一路引得众人频频回头,“多亏逢昭啊,用公司机密换走了日记照片。我拿它去威胁逢铮野,他脸都绿了,低声下气地求我,说愿意用五个亿来换这小小U盘。五个亿啊,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够咱们用到下辈子了!”
冬不隐却缓缓沉了脸色,这么明显的借刀杀人,他竟没看出来。又或许看出来了,只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巨量金钱的诱惑下,人很容易被冲昏脑袋。
冬建斌浑然不觉,继续洋洋得意道:“逢昭也真够意思,价值这么高的东西说送就送,他还真是在乎你啊哈哈哈!”
“钱到手了?你收了?”冬不隐问。
“没呢!人家说了,凑钱需要时间,加上这段时间风声紧,等高考结束立刻把钱打到我卡里。”冬建斌以为他起了歹念,“你急什么?五个亿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给你用是情分,老子可不欠你的!反正资料在我手里他就不能赖账,否则别怪我破罐破摔,大家都别想好,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冬不隐本来也没有劝慰他的心思,这会儿更是恨不得离远点。毕竟是逢昭组的局,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血缘亲情去破坏,这便宜父亲压根不配和男朋友相提并论。
一切后果,无论坐牢还是破产,都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十字路口绿灯亮起,冬不隐百无聊赖地抬脚,踩自己的影子。冬建斌快他两步,在前边手舞足蹈,已然沉浸在了暴富的美梦中。
“总之,以后家产怎么分,分多少,得看你和冬衫的表现,识相点就乖乖讨好我这个一家之主,知道吗?”冬建斌想炫耀,又怕他觊觎自己的财产,几句后便匆匆转移话题,掏出手机,“行了,不说这些,我问问餐厅准备得咋样了,咱们现在去——”
砰!
撞击轰然炸开,震耳欲聋,像小行星撞地球。刺眼的车灯裹挟狂风从眼前掠过,冬不隐猝然抬头,在千钧一发之际,和驾驶座的人四目相对。
他的瞳孔缩成极小的一点,血液逆流。
没有挣扎,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须臾之间,天翻地覆。
仿佛只是极短的一个瞬间,又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轮胎在地面划出的摩擦、行人爆发的惊叫、车身扭曲的哀鸣汇成一副交响乐,狰狞扭曲地刺入耳畔。
世界倒映在眼底,又在刹那间失序。鲜红的血张牙舞爪,溅在脸上、衣服上,小虫似的钻进眼睛,将视野蒙上一层血雾般的灰。
冬不隐僵硬地扭过头,看到一摊被碾碎的东西,有点像呕吐物。
白浆在地面拖出泥泞的印,眼珠子从框内挤了出来,躯干上挂着砍半的球状物,很难想象那曾是一个人的脑袋。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瞬间便成了堆烂肉,甚至连全尸都没有。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冬不隐表情木然,像被抽离了感官。心底的小人在尖叫,但他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
救护车乌拉乌拉停下,有人拽住了他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