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隐其实早在他碰自己时就后悔了,那感觉实在太难受,像刺入了一把剑。
他眼泪流个不停,头疼腰疼膝盖疼,浑身像被碾过。逢昭平时纵容他,这会儿却装聋作哑,摁着后颈把人埋进枕头里。
好凶。
冬不隐脑海晃过这么个念头,随即被倒灌而上的潮汐淹没。他艰难抬手,拽了拽逢昭的指尖,是微弱的祈求。
逢昭不搭理,弄得更狠了。
“……”冬不隐哑了声,在半梦半醒间昏睡过去。
他睁不开眼睛,但意识还没完全消散,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体一空。逢昭帮他清理完,抱着人回床上,在额头落下一个吻。
这会儿他又重新披上了温柔皮,仿佛刚才那些粗暴的动作与他无关似的。
这一觉睡到了次日十点,床旁空空如也,枕头都是凉的,人早走了。
渣男。
冬不隐重新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尽管知道对方有急事才离开,但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失落。
他翻了个身,手臂伏在枕头上,突然感觉无名指卡得慌,举到眼前一看,目光微怔。
那是一枚艳红的戒指,颜色纯正,流光溢彩,六爪铂金托将其牢牢锁住,光看外表便知价值不菲。更关键的是,大小竟刚好和无名指吻合。
这什么?婚戒?
但是逢昭都没求婚,这样不声不响地给自己套牢了,是可以的吗?
冬不隐刚醒不久,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钻了牛角尖。他一会儿觉得吃亏了,毕竟错过了一场求婚惊喜,一会儿又感叹这戒指贵气逼人真漂亮,逢昭一定很爱我,求不求婚都没差……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床旁的手机突然响铃。他以为是逢昭,接起就问:“戒指是你留的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响起冬衫的嗓音:“小隐,是我。”
冬不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也不生气了也不疑惑了,艰难起身:“……姐,你怎么打过来了?”
冬衫:“你喉咙怎么啦?感冒了?”
“啊……对!”冬不隐尴尬得无地自容,“前两天着凉了。”
冬衫立刻忧心道:“还好吗?小昭现在回了沪城,你一个人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对了,刚刚说的戒指是什么意思?”
冬不隐前面一直在“嗯嗯嗯”地应答,听她问到戒指,终于“嗯”不出来了。他大脑飞速运转,企图找个借口:“戒指啊,那个就是……”
“是小昭送你的吧?”
冬不隐登时哑了声,像被切断嗓子,他突然想起——
啊,逢昭早就替他出柜了。
“还要瞒着姐姐吗?小昭都告诉我了。”冬衫似乎在笑,“他忙着跑招标会,这会儿空不出时间,今早特地和我打电话说明情况,叫我来慰问你呢。”
冬不隐不敢细想这个“说明情况”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逢昭摊牌摊到了哪一步,只能僵硬地“嗯”了一声。
“他给了你戒指就戴着吧,人这一生太长,遇到个灵魂伴侣不容易,你以为的命中注定,说不定是人家苦苦求来的。”冬衫柔声道,“要是想好了,就和他一起走下去,不用担心姐姐反对,我只希望冬不隐能幸福。”
“噢!”冬不隐其实从不担心冬衫那关,毕竟姐姐这么爱他。
“小昭还让我转告你,你好奇的那些事,高考后他都会坦白。另外,早餐在锅里,热热再吃。”
“好。”冬不隐乖乖应了。
“就剩几天了,好好学习。”冬衫笑说,“姐姐到时候来接你高考。”
短短几月,她身上的活人感多得不是一星半点,和先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判若两人。冬不隐为她高兴,心中那块巨石总算落地。
上学不便戴手饰,那枚戒指最后被他挂在了胸口,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然而,真到了高考前天,来接他的不是冬衫,不是逢昭,而是另一个他许久未见,并且不怎么愿意见到的人。
冬建斌站在马路对面,咧嘴看着他,目光意味不明。冬不隐脚步一顿,一时间没敢动,心中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