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知道正确方法,最开始为什么不处理?非要拖到最后,让师兄的腿废掉吗?”
定睛一看,正是先前包扎错误、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同门。
“你这是见死不救,有没有良心!”
他嗓门大,这么一吼,引得走廊众人纷纷往这一片瞧。冬不隐冷淡地瞟他一眼,说:“不用道德绑架。”
“我不是医生,没有治病救人的义务。”
对方没料到他能冷血成这样,一噎,只能瞪圆眼睛看着他。师兄一瘸一拐从诊室出来,抬手将人扒拉到旁边。
“他说得对,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更何况人家也没有见死不救。”他端端正正冲冬不隐鞠了一躬,“师弟,这次谢谢你,之前是我心胸狭隘,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冬不隐看着他被救回来的大腿,将发颤的左手背到了身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以后,师兄便成了他的忠实追随者,不时帮忙带个早餐,或相约图书馆。冬不隐劝过几次,无果,便由他去了,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只是有一点麻烦,师兄不知前情,非说他天赋异禀,成天问他为何不学医。
无异于往他心口捅刀子。
终于有一次,冬不隐忍无可忍:“手断过,当不了,别问了。”
别问了!
酸涩浸着不甘,从心口往外迸,冬不隐侧过头,不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睛。
但他还是没憋住。
泪水像浸染委屈的血线,淅沥沥淌下,是身体中的另一个灵魂在替他哭。
冬不隐从躯体中脱离出来,慢悠悠靠近他。魂体的颜色轻且淡,透明地、零碎地浮在半空,像一片白羽。
他伸手,虚虚地抱住自己,前世今生相触的那一瞬,世界陡然扭曲旋转。眼前景象如幻灯片般飞速倒退,像被丢进了洗衣机,耳畔隆隆作响……
“不可能!”
无止尽的旋转被一道厉喝打断,荒诞迷乱的幻象戛然而止,冬不隐猝然睁眼。
有个人影站在窗边,背对此处,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博导。与上次相比,他脊背佝偻,头发花白,像苍老了十岁。
冬不隐随身体的动作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处于一间办公室。纸张凌乱地堆放在桌面,掉到地上也没人捡,上边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数据图形,又被红笔疯狂涂改。
他试图寻找方才开口的人,直到望见被玻璃倒映出的赤红双眼,才恍然得知——
是他自己。
“老师,我不相信。”冬不隐定定道,“既然我们证明了ET理论,为什么不实践?难道只是为了拿个名义上的奖项,满足虚荣心吗?”
“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二十年,我有得是时间和它耗!您为什么不愿帮我!这难道不是您的梦想吗?停在这一步,您甘心吗?!”他一拳砸在桌上,身体前倾,“我们费了多少力气才走到这一步,难道只是为了证明穿越时空的不可行性吗?!”
“……”
半晌,老博导悠悠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反应。”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尽管满脸皱纹,但透过厚重的镜片,不难看出眼底的深沉与睿智。
“我教学多年,从未见过和你一样执着的学生,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抓着穿越不放。”博导沉声道,“曾经的我和你一样,怀抱一腔热血,不将时间放在眼里,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到穿越公式,结果如你所料。”
“你很有天赋,也很勤奋,作为学子你无可指摘,但是小冬,我们都太渺小了,在时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顿了顿,“命由天定,有些遗憾是注定的,无法人为改变,你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明天就是领奖的日子,小冬,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