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白云,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灿灿日光。
会重逢的吧。
他转身,拎着行李箱汇入了人海。
下机后,裴远舟给他回了个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请求和警告,请求他安分点,别在这个关键节点闹事,警告他把自己藏好,千万别让逢铮野或逢轩宇抓住,成为威胁他们的把柄。
裴远舟照顾他是看在逢昭的面子上,平日他对自己太过亲和,以至差点叫人忘了,他是商人出身,还是裴家下代继承人。
尽管已经将语气放得格外委婉,但冬不隐聪明,很轻易就听出了话外之音。他心底酸疼,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拧住,险些喘不上来气,面上却微笑着:“裴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好意思啊弟弟,哥也没办法了。”裴远舟过意不去,“忙完这阵咱们再聊,你在那儿记得照顾好自己,啊。”
“明白,你也注意安全。”冬不隐轻声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为了逢昭。”
挂断电话,他一个人在机场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逐渐暗下去,头顶齐刷刷亮起白灯。
我还是太弱了。
他想。
这种关键时刻,他能做的竟然只有保护好自己。
如果他再优秀一点,掌握的资源再多一点,手中的权力再大一点,知名度再高一点……
高到和上辈子的逢昭一样,手握斯格曼级别的奖项,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高到那群人望而却步,不敢轻举妄动;高到能撑起一座避风港,足够抵御前路的暴雨狂风。
那日过后,冬不隐再也没主动提起过逢昭,更别提联系对面。他像是进入了一种解离状态,强迫自己不去回忆相关事宜,全身心投入研究之中。
西洲生命科学院隶属国家,保密程度极高,每个进来的研究员都得经过三轮筛查,保证忠于祖国,还必须持有推荐信。因此,只要他不主动提及远昇或星研,逢铮野的人便查不到这里,即便查到了,也没法在密不透风的监控下将他带走。
尽管他顶多算个实习生,还没工资,但有魏长庚教授在前顶着,没人敢轻慢。带他的师兄人不错,除了偶尔叫他洗洗试管、理理残局,其余时刻基本都带着他做实验,甚至还给了几次上手操作的机会。
他进的是跨物种基因稳态课题组,目前在研究跨物种细胞排斥与稳态屏障,构建干细胞共培养体系,寻找可以解除排斥、让两类细胞共存的调控靶点。
这类知识他先前没怎么接触过,只能临时恶补。组内研究员都是博士起步,再不济也得研究生毕业,对他一个刚考完试的高中生来讲,还是有点复杂。好在过去十多年的自学为今日打下了良好基础,他智商高,学起来也快,有不会的地方就追着魏教授问。
这种级别的研究文献大多是英文,读不懂他便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抠,学到深更半夜是常事,每晚累得倒头就睡。这种情况下,他再也没精力东想西想,几乎以一种自虐的方式转移注意力,连同组的师兄师姐都胆战心惊,生怕他不小心猝死。
时间模糊在了做不完的实验和记不完的数据下,三十个日夜如流水飞逝,很快便到了离别日。只是这段时间,冬不隐手头刚好有个实验处于关键期,他也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结果,便主动要求多留几天,魏教授自然乐见其成。
总之,等一切尘埃落定,散入尾声,已是七月初了。而在真正离开的前一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总算寄到了他手里,像是上天对他的祝福。
师兄师姐们围上来,吵嚷着,恭喜着,甚至还有同所大学的直系学姐提醒他注意事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对这个年纪最小的师弟已然心悦诚服,也总算得知他凭什么被魏教授破格录取。天赋、好学、才干齐齐聚于一身,这样一个人,假使给予时间成长,前途不可限量。
冬不隐被围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接受恭喜道贺,一一和他们交换微信,正讨论着晚上的践行宴,手机突然响了。
他比了个抱歉的手势,示意他们继续聊,去到门外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特殊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本想挂断,但当目光聚焦在“海外”那个IP地址时,指尖一转,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
“喂?”
“……”
冬不隐看了眼屏幕,确认处于通话状态:“喂?说话啊。”
那边静了几秒。
“小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