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药香未散。
林小膳靠着竹榻,手里握着那冰冷的铁片,已经整整发了一下午的呆。窗外日光从明亮变得柔和,再变得昏黄,最后只剩天边一抹惨淡的灰白。她保持着一个姿势,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眼睛盯着掌心里那块毫无生气的屏幕,像是要把它看出花来,又像是害怕一眨眼,连它冰冷的触感都会消失。
三天了。
从她看到那粒幽蓝光屑跳动,已经过去了三天。
可那之后,无论她怎么尝试,滴血、用精纯木灵气小心翼翼地温养、甚至半夜对着它像个神经病一样压低声音念叨“开机密码”(天知道她试了多少种组合,从生日到圆周率前二十位),手机都再没给过任何反应。
那惊鸿一瞥的光屑,像是一场极度疲惫下的幻觉,一个溺水者抓住的、瞬间就断裂的稻草。
希望燃起又熄灭,比从未有过希望更折磨人。胸口那股空落落的恐慌,不仅没有因为身体的恢复而减弱,反而像生了根,在每一次呼吸间都提醒着她——最重要的东西,可能真的丢了。
“小花同学,你说……它是不是彻底‘死’了?” 她转过头,看向床边矮几上那个打开的寒玉盒。盒子里,那段嫩绿的新芽依旧晶莹,顶端的浅绿色光点也依旧以那种稳定的、奇异的节奏闪烁着,不疾不徐,仿佛在遵循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内部时钟。
新芽的光芒似乎比三天前稍微明亮了一丝丝,极其细微,但林小膳几乎天天盯着看,这点变化逃不过她的眼睛。而且,她隐约觉得,那光芒闪烁的节奏,好像……变复杂了一点点?不再是单纯的恒定闪烁,似乎加入了极微弱的、长短不一的间隔?
她凑近了些,屏住呼吸,用尽全部心神去感知那点绿光。
没有意念传递,没有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宁静的、但又带着点……“有序”感的能量韵律。像是一段极其简化的、重复播放的摩斯电码,只是她完全不懂其中的含义。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新芽,而是拿起了枕边死寂的手机,将它轻轻放在了寒玉盒的旁边,让布满裂纹的屏幕,正对着那点稳定闪烁的绿光。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一种近乎绝望下的本能,想把两个同样“异常”、同样与她命运紧密相连、也同样陷入沉寂(一个看似)的东西放在一起。像是把两块可能曾经是一体的碎磁铁凑近,期待着哪怕一丝微弱的吸引力。
她没抱什么希望。只是呆呆地看着。
手机屏幕黑沉沉的,倒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模糊地映出旁边新芽那点微弱的绿。新芽的光芒闪烁,在冰冷的屏幕上投下一点极其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斑,随着闪烁明明灭灭。
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林小膳看得眼睛发酸,准备放弃这无意义的举动时——
新芽顶端那稳定闪烁的绿光,**毫无征兆地,忽然加快了一丝频率**!
不是紊乱的加速,而是一种**精确的、有节奏的**变化——从原本稳定的“亮-灭-亮-灭”,变成了“亮-亮-灭-亮-灭-灭”,像是一个简短的、急促的“信号”!
几乎就在绿光频率变化的**同一瞬间**!
林小膳掌心里,那紧贴着她皮肤、原本死寂如顽石的手机屏幕裂纹深处,那粒她苦苦寻觅了三天、几乎以为是自己幻觉的幽蓝色光屑,**猛地、清晰地、不容错辨地再次跳动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闪动。而是一种**短促、有力、与绿光频率变化完全同步的明灭**!幽蓝的光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清晰的轨迹,虽然依旧微小,但那光芒的“质感”,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手机的独特“活性”!
“!!!”
林小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她整个人僵在榻上,连指尖都在发抖,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绿光的异常闪烁只持续了不到两息,就恢复了原先那种稳定缓慢的节奏。
而手机屏幕里的幽蓝光屑,在同步闪烁了几下后,也迅速黯淡下去,重新隐没在黑暗的裂纹深处,仿佛耗尽了刚刚积蓄的微不足道的能量。
但这一次,林小膳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同步反应**!
玉昙的新芽,能“刺激”或者说“唤醒”手机?!或者说,这两者之间,在经历了河谷那场生死危机和近乎同归于尽的“过载”后,建立起了一种比以往更底层、更直接、但也更微弱的**能量共鸣或信息链接**?
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将手机重新握回手心,贴在自己胸口。冰冷的外壳下,仿佛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刚才那短暂“活性”的余温——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心跳太快产生的错觉。
但她的心情,已经从绝望的谷底,被这突如其来的、确凿无疑的“同步闪烁”,猛地拽了上来!
没死!它没死!只是……“沉睡”了?或者像电脑一样,“系统崩溃”后进入了极其缓慢、艰难的“自检”和“重启”?
而玉昙的新芽,就是那个“重启键”?或者……是“充电宝”兼“信号放大器”?
这个认知让林小膳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但身体的虚弱和残留的头痛让她只能勉强坐直。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了几口气,开始仔细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新芽的光芒节奏变化,是自发的?还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刚才只是把手机放在旁边,并没有做任何其他事。难道是两者物理接近到一定距离,就会自然产生这种“共鸣”?
她想了想,再次尝试。将手机拿起,远离寒玉盒,放到榻的另一头。然后静静等待。
一炷香过去了。新芽的光芒依旧稳定闪烁,手机毫无反应。
她将手机拿回,重新放在寒玉盒旁边,距离和刚才差不多。
又等了一炷香。这一次,新芽的光芒没有立刻变化。就在她有些失望,以为刚才只是偶然时,新芽的绿光再次出现了那种**短暂的、有节奏的频率加快**!而几乎同时,手机屏幕裂纹里,那粒幽蓝光屑也**同步地、微弱但清晰地跳动了起来**!
“果然!需要靠近!而且……不是立刻反应,好像有个‘蓄能’或者‘检测’的过程?” 林小膳眼睛发亮,像发现了新大陆的研究员。
接下来的几天,她身体好转的速度明显加快——心情好了,胃口也好了,连带着神魂的恢复都顺畅了不少。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静室里,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应付师尊、师兄师姐的探望(以及他们带来的各种补品和唠叨),就是进行她小心翼翼的“重启实验”。
实验条件很简陋,工具只有她自己、手机、玉昙新芽,还有她逐渐恢复的微薄灵力和全部注意力。
她发现,手机和玉昙新芽之间的这种“共鸣”,并不是每次靠近都会立刻触发。触发似乎有“间隔”,大概每隔三到四个时辰,新芽的光芒会自发地产生一次那种短暂的“信号式”闪烁,同时唤醒手机的幽蓝光屑。两者距离越近(但不能完全紧贴,需要一点空间),反应似乎越明显。如果她把手机放在新芽正上方半尺处,那幽蓝光屑跳动的亮度会稍微强一丝丝。
她也尝试过在新芽闪烁时,将自己的灵觉或者微弱灵力探过去,试图“介入”或者“加强”这种链接。但结果往往适得其反。她的灵力一靠近,新芽的光芒就会立刻变得紊乱,那种稳定的信号节奏被打断,手机的回应也会变得微弱甚至消失。似乎她的灵力,对于这种极其精微、脆弱的“底层链接”来说,过于“粗糙”和“干扰”。
“就像用大铁锤去调整精密钟表的发条……” 林小膳无奈地总结。她只能当一个被动的观察者,记录下每一次“共鸣”发生的时间、新芽光芒的变化模式、手机光屑的反应强度。她在自己的实验记录本(一个新找来的、更厚实的兽皮本)上,认真地画下简单的波形图和记录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