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记录显示,新芽的“信号”模式,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演变**。从最初简单的“亮-亮-灭”,逐渐出现更复杂的组合,比如“亮-灭-亮-亮-灭”,或者“长亮-短灭-长亮”。每次变化后,手机光屑的响应似乎也会随之有极其微弱的调整,仿佛在“学习”或“适应”。
而手机本身,除了那短暂同步的闪光,再无其他动静。没有信息流,没有嗡鸣,没有温热感。就像一台只保留了最底层电源指示灯、其余功能全部瘫痪的机器。
但仅仅是这个“指示灯”的重新亮起,已经足够让林小膳燃起无穷的希望。她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着那个寒玉盒,等待下一次“共鸣”的时刻,记录下那转瞬即逝的幽蓝闪光,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
这种古怪的、近乎痴迷的状态,自然逃不过定期前来“讨论项目进展”的陆谨行的眼睛。
他第一次来,是在林小膳能下地走动的第二天。依旧是那身青色劲装,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但眼神里少了些之前的冰冷审视,多了些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有关切,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公事公办地询问了林小膳的身体恢复情况,传达了宗门对“情绪吸附”子项后续研究的安排(资源受限,但允许她在身体恢复后,在闲云峰范围内、有监督的情况下继续实验),并带来了新的项目需求——需要她对河谷一战中,“宁静陶粒”在“相位抵消”过程中的可能作用机制,提交一份更详细的“感知与分析报告”,并尝试提出材料优化的方向。
林小膳半真半假地应付着,大部分时间都在“嗯”、“啊”、“我觉得可能是……”、“我也不太确定……”中度过,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边矮几上的寒玉盒。
陆谨行的目光也随之扫过,在那段翠绿新芽和旁边随意放着的、屏幕朝下的手机上停顿了一瞬,没说什么。
第二次,第三次……每次他来,林小膳的状态都在好转,但那种对着玉盒和手机神游天外的样子,却越来越明显。有两次,他甚至撞见她正捧着那个兽皮本,对着玉盒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什么古怪的符号。
陆谨行什么也没问,只是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比必要的更长一些,喝茶,看窗外的竹子,或者看似随意地翻看她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记录和瓶罐,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寒玉盒和手机。
直到第四次来访。
那天天气有些闷热,午后雷雨将至,空气沉甸甸的。林小膳刚结束一轮“观察”,新芽的“信号”模式又变了,这次是一个更复杂的“长-短-长-短-长”组合,她正兴奋又困惑地在兽皮本上试图描绘下来,陆谨行就走了进来。
照例的寒暄,照例的“项目讨论”(其实大部分是林小膳在胡诌)。陆谨行似乎比平时更沉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又似有若无地扫过室内。
林小膳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边惦记着刚才观察到的信号模式,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尝试“翻译”——长亮代表“1”,短亮代表“0”?那刚才那个组合是“10101”?这代表什么?二进制?不对,修仙界哪来的二进制……还是某种更原始的计数?
她越想越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敲击的节奏,赫然模仿着刚才新芽光芒闪烁的“长-短-长-短-长”。
敲了几下,她忽然心念一动,一个极其大胆(或者说作死)的想法冒了出来。
既然新芽和手机之间有这种底层共鸣,那她能不能……通过新芽,向手机传递一个极其简单的“询问”?
她不敢直接用灵力,怕干扰。但如果是……模仿新芽的“信号”节奏,用意念去“触碰”新芽呢?新芽现在似乎成了手机的一个“外接天线”或者“感应器”,也许能转达?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她偷偷瞥了一眼陆谨行,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似乎没注意她这边。
赌一把!
林小膳悄悄将注意力集中到寒玉盒中的新芽上,屏住呼吸,在心里,用最轻柔、最模糊的意念,模仿着刚才新芽的“长-短-长-短-长”节奏,发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询问”意念:**“状态?”**
没有具体语言,就是带着“询问现状”意图的一种意念波动,裹挟着她模仿的那段节奏。
意念发出的瞬间,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新芽。
新芽顶端的浅绿色光点,在她意念触及的刹那,**明显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信号模式,而是一种**紊乱的、急促的**明灭,仿佛被突然的“访问”惊扰了。
紧接着,更让她心脏骤停的事情发生了!
她怀里贴身放着的、处于“深度沉睡”状态的手机,在没有任何物理接触、没有她主动激发的情况下,**猛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的震动**!同时,一股熟悉的、久违的幽蓝色光晕,**不受控制地**从她衣襟缝隙里透了出来,光线虽然暗淡且断断续续,但在略显昏暗的室内,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更可怕的是,一段模糊到几乎破碎、夹杂着大量杂音、却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汇”的信息流,强行挤进了她的意识:
【……检……测到……外部……低权限……询问……协议……】
【……系……统重连……进行中……当前进度……0.01%……】
【……能量……严重不足……核心协议库……损……损坏……74%……】
【……警告……非安全环境……通讯静默……建议……】
信息流戛然而止。手机的震动和幽蓝光晕也如同被掐断电源,瞬间消失,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怀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余温,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但林小膳已经僵在了原地,血液都快冻住了。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窗边。
陆谨行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她怀中——那刚刚逸散出异样灵光波动、此刻却已重归平静的衣襟处。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深深的审视,还有一丝……冰冷的锐利。
静室里,只剩下窗外隐隐传来的闷雷声,和两人之间几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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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十五章:摊牌、协议与“有限合作”的开端**
陆谨行亲眼目睹了林小膳怀中手机(“家传铁片”)在玉昙新芽的“刺激”下,短暂“复苏”并泄露异样灵光与信息波动的全过程。这远超常规法器范畴的现象,彻底打破了他之前的认知与容忍底线。**在长久的沉默和对峙后,陆谨行没有立刻质问或上报,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拷问的冷静,要求林小膳给出一个“能够解释眼前一切、且逻辑自洽”的说法,否则他将不得不履行“监管职责”,将此事原原本本上报。** 被逼到墙角的林小膳,在巨大的压力和陆谨行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意识到继续用“家传”、“直觉”等借口搪塞已经不可能。她必须给出一个至少部分真实、且能让人(至少是陆谨行)接受的“故事”。**她半真半假地“摊牌”,承认这“铁片”并非寻常家传法器,而是她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得到的、“疑似与某些失落上古遗迹或异界规则有关”的奇异造物,其功能残缺且极不稳定,能对特定“异常”能量产生反应,但运作机制她自己也一知半解。玉昙则是在长期接触中,意外与之产生了某种“共生”或“适配”关系,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交互中介”。** 她避开了手机“联网”、异世界等核心秘密,将其包装成一个偶然获得的、功能神秘的“上古异宝”。**陆谨行听完,沉默了更久。他审视着林小膳的每一丝表情,权衡着她的说辞与之前所有异常事件的吻合度。最终,他没有选择立刻上报,而是提出一个冰冷而苛刻的“有限合作与监控协议”:林小膳必须在他的全程监督下,有限度地探索和研究此物与玉昙的关联,所有发现、风险、异常必须即时向他汇报;作为交换,他会在职责范围内,为她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和研究资源,并暂缓向上汇报。但同时,他也警告,一旦此物表现出任何不可控风险或对宗门产生威胁,他将毫不犹豫地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林小膳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个“与狼共舞”的协议。而协议的达成,也意味着她与陆谨行的关系,从模糊的“监管与被监管”,正式进入了更复杂、更微妙、也潜藏着更多未知风险的“合作者”阶段。与此同时,在她点头同意协议的瞬间,怀里沉寂的手机屏幕裂纹深处,那粒幽蓝光屑,似乎……**极其微弱地、规律地闪烁了三下**,仿佛在记录着这个重要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