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逢棠，路明晓躺在床上之后，脑子里仍然不停地出现这个名字。

在他还是个菜鸟警察的时候，莫逢棠已经是队里挑大梁的人物了。作为女性，在那个年代，能到她那样的地位，绝不是只靠溜须拍马就行的。

相比起查一个企业家，调查自己内部的同事才是更加困难的事，所以路明晓决定自己做。

不仅仅是莫逢棠知晓警察的一切手段，更是因为怀疑同志是大忌。

路明晓只和莫逢棠一起办过一起案子。

那是他刚刚加入警局的第三个月，辖区内出现了一个专门祸害女性的家伙。

起初，没人发现这起案子，因为受害者都是从事‘那种’职业的女性。路明晓知道这些人不该存在，但是这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在生存面前，不管是尊严还是法律，都不值一提。

她们出没于黑夜，在黎明到来时消失，简直就是城市中的露水。

流动性强，也没有真正在乎她们的人，等到这起案子被发现时，已经有不少女孩消失了，直到最后，也没能统计出死在嫌疑人手上的人究竟有多少。

报案的是一个小男孩，路明晓是第一批跟进的刑警。

起初，他也以为男孩的妈妈只是走了，毕竟这种人，抛弃孩子是很常见的。

但是和小男孩到他家之后，发现他和妈妈住的小出租屋被布置得很温馨干净，床沿上整整齐齐摆了一长溜娃娃。虽然屋子很小，还是清出了一块专门给孩子玩乐学习的区域，小小的电视机上贴了一张显眼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妈妈去工作，很快回来’，后缀是妈妈，手绘了一个胖鼓鼓的爱心。

这是一个很爱孩子的妈妈，和路明晓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你妈妈以前有过不回家的时候吗？”路明晓蹲下问小男孩。

“没有，我们拉过勾的，妈妈总是遵守约定。”

“好，”路明晓摸摸小男孩的头，“叔叔一定会帮你找到妈妈，你愿意帮叔叔吗？”

路明晓把小男孩交给派出所的同志，请他们帮忙在这孩子的姥姥来接之前照顾。然后，便去了小男孩说的妈妈‘上班’的地方。

在那里，路明晓见到了男孩妈妈唯一的朋友，有一回她被抓进看守所，就是这位朋友来接的。

“哈，不是她儿子你都不会来管我们这种人的死活吧？”珍珠笑着说完朝路明晓吹了一口烟。

年轻的路明晓不会容忍这种挑衅他的行为，但是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话里的另一层含义吸引了。

“我们···是什么意思？还有其他人吗？”

“哟，演技挺好的，我都以为你真的在意了。”

“好好说！”

“知道了，这么凶干嘛？！”

据珍珠所说，两个月前，姐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经常出现一夜过去，发现少了一个同伴的情况。

“你们会联系？”

“当然了，我们这种人不互相帮衬，难道指望别人吗？”

可是那人神出鬼没，极其狡猾，作案地点一换再换，毫无规律可言，而且没人见过那人的样貌。

最近，为了保护自己，女孩们都结伴出门‘工作’，保证有两个以上的人能看到客人的脸。

“就算死了，也要咬掉那家伙一块肉！”珍珠恶狠狠地说。

可总会遇到落单的时候，比如某个客户给了一大笔钱，珍珠说水晶可能就是这么被骗出去的，因为她儿子要上小学了，她需要钱，趁她还没年老色衰的时候给儿子留足够多的钱。

在记下水晶固定带客人去的旅馆之后，路明晓给珍珠留了一张名片。

“打上面的电话可以直接找到我。”

珍珠愣了一瞬才伸手接下，“说得倒挺好听的。”

“不只是说说，我一定会帮你们找到那个人。”

“哼。”珍珠掐了烟，没再继续说话便转身离去了。

在晚风吹拂中，女人的背影没入漆黑的小巷，路明晓看到印在她单薄外衣上嶙峋的脊椎，虽然脆弱，却始终未曾折断。

“只是回家晚了，小路，她玩够了就回去了，还有你说的那些女人，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她们失踪了。”组长嘴里叼着快要燃尽的香烟，烟头对烟头，点燃一支新的烟，“今天辛苦了，快回去陪陪老婆吧。”

“可是···”

“走吧走吧，还有很多案子要办呢，好好休息。”

路明晓走在门廊里，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上垃圾桶。

“有时间在这里发脾气，不如去找找证据。”

身后，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

“莫警官。”

“你刚刚说的我听到了，你们组长真是···”

“您愿意帮我调查吗？”路明晓迫不及待地问。

虽然他不是莫逢棠的组员，但是也在其他人嘴里听说过这个人。虽然她严厉到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只要到她手里的案子，就没有拿不下来的。如果她愿意的话，那珍珠她们真的有救了。

“我愿不愿意还要看你能拿出什么了。”

“拿出什么···”

“证据，证明这个案子存在。”

“可是，有口供的，小凯说他妈妈从来不会不遵守约定，珍珠也说最近有好几个女人失踪了。”

“切实的证据，小朋友，”莫逢棠拿过路明晓的笔记本，“小孩的话可信度不高，妓女的更是，她们这种人本来就飘忽不定，说不定找到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