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还画画吗?”
温妄愣了一下。她很久没有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了。画笔是什么时候放下的?大概是大学毕业后,大概是闻溪离开之后,大概是某一天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想画的东西了。
“不画了。”她说,笑了一下。“早就不画了。”
洛念没有说话。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温妄先走进去。她回头的时候看到洛念站在门口,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消息,正在努力消化。
然后洛念走进来,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温妄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3,2,1。她忽然很想问洛念,你还画画吗?但她没有问。她怕答案会让自己想起太多东西。
走出大楼的时候,风很大。温妄把西装扣子扣上,低着头往前走。走了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洛念站在大楼门口,正在翻手机。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别头发到耳后——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温妄转过身,继续走。她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是那个护身符。她从高中带到现在,换了不知道多少件外套,但每次都会把它从旧衣服里拿出来,放进新衣服的口袋里。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就像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在离开画室的那天,偷偷带走洛念落在地上的一张草稿纸。就像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在博客上搜索洛念的名字。就像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在重逢的第一秒就认出了她。
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护身符保平安。那是因为草稿纸画得好。那是因为洛念的变化不大。都是正常的理由。都是不需要多想的理由。
风又大了些。温妄把外套裹紧,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大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沉默地站着,像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素描。
而洛念站在大楼门口,看着温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打火机大小的东西——一盒削好的铅笔。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放进包里的,想着如果温妄说还画画,就把这盒铅笔给她。
她没有说。
洛念把铅笔盒攥在手心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进大楼,回到会议室,把桌上散落的图纸一张一张收好。图纸的最后一页,是她偷偷画的一幅小图——两个人站在山顶,风吹起头发和衣角,但她们站得很稳。她看了几秒,把图纸合上,放进文件夹最深处。
三月的江城还是冷的。她把工装的拉链拉到最高,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没关系。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个一个地跳。1,2,3。
她不知道温妄的口袋里,有一个她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她不知道温妄也把那些东西留了这么多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站在上升的电梯里,攥着一盒没有送出去的铅笔,等着下一次勘察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