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推门进来，带了一身的寒气。林芝正在厨房里忙活，在苏城呆了十多年，特色菜倒也是学会了不少。

听见动静，林芝从厨房探出半颗脑袋，眉眼温柔，“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

吃饭的时候，林芝看着今天的陆源有些不对，她问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陆源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斟酌再三，话音落地的刹那，餐桌上融融的烟火暖意，骤然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

“原来你这几天‘灰头土脸’的，都是在忙这个！”

林芝讲话依旧温温柔柔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这个表情陆源也再熟悉不过，他知道林芝生气了。

她筷子不停地在拨动碗中的米饭，看着面前默不作声的男人，终究没有沉住气，“维和那么危险，你就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吗？”

在林芝朴素的印象中，维和部队在战乱国家执行任务，几乎全程暴露在高度危险的区域，随时会遭遇袭击，这是她之前在新闻上了解过的。

“军区给我们分下来一个指标。筛选过后，符合条件的就只有我、张磊还有何耀。张磊小孩刚出生，何耀又是家里的独生子，而且外驻的语言要求有些高，又要有相关指挥作战的经验，所以只能由我来！”

陆源还想要继续解释，“过去是常规驻守，不会……”

“那我呢？”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陆源所有的措辞。

陆源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酝酿准备了好久的理由堵在喉咙里，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他能坦然面对军区的指令、严苛的集训、未知的险境，却唯独招架不住林芝这般模样。

“所以你就选委屈我？”林芝缓缓抬眼，漂亮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红，“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个可以被独自留下的那个人，是吗？”

林芝在等着陆源的回答，可他的表情压得她心口发闷。

这段时间他日日早出晚归，偶尔失神发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林芝只当他是日常训练繁忙、工作劳累。

“我知道维和意味着什么！”林芝声音微微发颤，克制着哽咽，字字清晰。

“陆源，你能很有底气地告诉我，所谓的常规驻守，就能百分百平安无事吗？不要用那些预备好的话来宽慰我！”

陆源僵在原地，无言以对。他骗不了她，更骗不过自己。维和任务从无绝对的安稳，哪怕是常规驻守，也处处暗藏未知凶险。

可这样的陆源是林芝从未见过的，她盯着他的眸子看了一会儿，“所以现在你是来通知我的是吗？”

陆源的眼神稍稍松动了一些，微微点头。

“原来你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是更重要的！”

“不，小芝，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良久的沉默后，陆源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林芝鼻尖酸涩得发胀，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哭闹，可偏偏这份平静，比任何争吵都更让陆源心慌。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明天可能会找你谈话，征询你的意见！”

“好的，我会表示支持的，你不用担心！”

陆源缓缓倾身，越过餐桌，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被林芝轻轻偏头躲开。这一躲，让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肆意蔓延。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必须要去，他没有期望林芝去理解她，她怨自己就怨吧！

“一年，一年之后我就会回来！”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愧疚与恳求。

林芝没有回应，径直转身走向卧室，“咔嗒” 一声，房门关得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