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独自坐在餐桌前,目光定定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方才她单薄落寞的神情,一直在脑子里反复打转,安静压着他的心口。
昏黄吊灯垂落柔和的光,桌上的饭菜还飘着淡淡的余温,可他半点胃口也无。他顺着椅背微微滑下去,后脑勺轻抵椅沿,目光空洞地盯着头顶那根细细的灯丝,一动不动。
逃避不是陆源的个性,这件事情终究是要说清楚的。
陆源推开门,林芝窝在床上,被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他轻轻走过去,侧躺在床上将林芝环抱在身体里。
“小芝,对不起!”
林芝安安静静地,连呼吸都很轻。
他下颌轻轻抵在她的肩头,满心的无力和愧疚堵在喉咙,一字一句慢慢说:“可那是我身上的责任。”
厚重的鼻音传来,“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般不通情义,不讲道理?”
陆源将背身的林芝扭了过来。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水雾蒙住那双漂亮的眸子,声音哑得厉害。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小芝,从来没有。”
滑落的泪水在床单上晕开一丝水晕,陆源看着林芝泪水婆娑的模样,他的心揪在一起,粗粝的手指抹去脸上挂着的泪珠,又轻轻在发红的眼皮上落上一个浅浅的吻。
“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回来!”
手臂收紧,把她牢牢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顺着她颤抖的后背。林芝埋在他肩头,克制压抑的情绪便再也忍不住,细碎的哭声闷在他衣襟上,瞬间就浸透他胸前的大片衣襟。
林芝抽噎着,话断断续续地讲不明白:“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你,你一定要好好回来!”
“好!”陆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低声安抚,满心愧疚无处安放,只能紧紧抱着她,把所有歉意揉进这个拥抱里。
第二天林芝同负责人谈完话后,就签署了家属同意书。
“陆源,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对于家属来说做出这个决定也确实不容易,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
林芝端坐端正,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微凉的纹路,眼底的红血丝还未完全褪去。她闻言轻轻颔首,声音温和却坚定:“我懂他的职责,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我会守护好它。”
就像他一直守护我那样!
“你能这么通情达理,很难得。”负责人轻叹一声,语气诚恳,“你放心,此次外驻以常规驻守、人道主义援助为主,防控保障体系完善,我们会最大程度保障每一位队员的安全。后续有任何困难、任何需求,部队都会尽力协调解决。”
这番宽慰的话语稳妥周全,可林芝心底清楚,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战乱未平、局势难测,从来没有绝对的安稳。所有的周全保障,都抵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但她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轻声应道:“麻烦组织多费心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他能平安去,平安回,一年之后,完好无损地回来。”
谈话结束,林芝道谢后转身走出办公楼。深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拂过面颊,阳光落在身上,却化不开心底的滞涩。
她远远就看见了立在树下的陆源。
他一身常服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如松,却没有往日的沉稳从容。他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身影,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愧疚、忐忑与温柔,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走来。
林芝走到他面前,抬眸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轻开口:“面试顺利吗?”
陆源点头。
林芝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这边也签好了!”
林芝的话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砸进陆源心底,他伸手将林芝轻轻揽进怀里,“委屈你了,小芝。”
林芝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军装,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鼻尖熟悉的气味,她抬手拍着陆源的肩胛,“不要再惹我哭了!一年为期,你必须好好回来,不许失信。”
陆源垂眸望着她,心口又酸又暖,“好。”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军营的风安静吹拂,藏着离别前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