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静静听着,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终于明白,相册里那个永远冷漠孤寂,那个拼命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孩子,经受了怎样的痛苦,而自己也明明满身创伤,却还想着赌上自己的人生护着自己,拼尽所有温柔,做了她的救赎。
原来自己眼中沉稳强大、遇事从不低头的陆源,在少年时就已孤身一人跌进无边无际的黑暗,硬生生在十几岁的年纪,咽下所有无助与悲痛。那时的她至少还有林女士,可他呢?他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一个伤横累累的人,在遇见她之后,却成为她坚实的依靠。明明陆源才是那个历经磨难、最渴求温暖与慰藉的人,明明他也是那个需要温暖需要救赎的人,他却藏起自己所有的脆弱与伤痛,收起过往所有的绝望,耐心接住她所有的负面情绪,不厌其烦地开导、陪伴,一点点驱散她世界里的阴霾,拼尽全力将她从漆黑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和她相伴的日夜,他习惯嬉皮笑脸逗她开心,习惯事事优先顾及她的情绪,没有提起年少遭遇的一切,从不主动展露伤疤。他独自扛着过往十几年的孤单,默默自愈,而后把淬炼出的所有温柔,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她。可林芝那是是怎样做的呢?她开始陷入了无边的后悔。
她喉间发紧,温热的雾气迅速漫上眼眶。
曾经深陷情绪泥潭、自我内耗、满身创伤的是她,困在自我否定的深渊里走不出来的也是她。
许姨和我妈的闲谈声忽然浮现在耳边,“她那个丈夫啊,最后没撑住,走了……”
当时她并未在意。可此刻,她恍然,原来她和陆源早已就在某个隐秘的角度深深缠在了一起!
眼眶中滑出的泪珠砸在手臂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水迹。她的声音极轻,却像一片羽毛落在结痂的伤口上,掀起一阵隐秘的颤栗,“那时候,他一定很辛苦吧!”
顾晓玉眼眶却有些发热,鼻头的酸涩再也难以忍住。只是点头,声音也不住的哽咽。16年了,往事重提,伯母伯父都受不了,更何况失去至亲陆源呢!
是啊,那时候,他一定很辛苦,甚至一度想去死!
可是幸好,幸好!她救下了他,而他也救了曾经在深渊中的自己!
林芝从大伯家出来,搭上一辆出租车准备去林女士那边!她还久久沉静在那情绪之中难以解脱,她真地好心疼陆源,好像抱抱他!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大伯家,坐进街边停靠的出租车里。车窗半落,滚烫的风扑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底密密麻麻的疼。一路沉默无言,方才听闻的所有往事,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盘旋。
从前她只看见陆源的成熟、稳重、游刃有余,看见他永远温柔、永远包容,永远能恰到好处地哄她、护她。
他将多少年少时委屈、绝望、孤苦无依统统咽下,从不示人、从不倾诉,唯独把淬炼过后所有的柔软和赤诚,毫无保留地全都给了她。
出租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城市喧嚣掠过眼底,可她的世界安静得只剩心底翻涌的酸涩。
密密麻麻的心疼从心底漫开,她好心疼他!
林芝抬手,轻轻拭去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心口又酸又软。
从前一直是他义无反顾地救赎她、偏爱她。
往后余生,换她来懂他、疼他、治愈他所有经年不愈的旧伤。
沉滞闷热的澳港,空气裹着化不开的黏腻湿热。杜集刚梳理完整套谈判思路,紧绷了整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林芝的半点消息,那人像是彻底从他的世界里销声匿迹,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壁,抿了一口微苦的黑咖,试图放空高速运转的大脑。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破办公室的沉寂。
“进。”
杜集背脊挺拔,坐姿未动,始终没有回头,眼底是惯有的淡漠疏离。
身后的女声带着几分执拗的颤抖:“杜律师?您还记得那天的话吗?”
“记得。”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钱、不要资源,更不会让你对我负责!”江淼语速急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只要你三个月的时间!您放心,这三个月内,我不会纠缠,不会打扰你的工作,更不会有任何过分的要求!”
三个月!
足够让她彻底放下执念,体面退场。
空气安静了两秒,办公室里漫开一声极轻的嗤笑,凉薄又嘲讽。
杜集自始至终,从未转过一次身。在他眼里,江淼看似的退让与无所求,都只是她层层伪装的心机。在他眼中江淼就是个心机深沉,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
他见惯了律所里趋利附势的人心,看多了人前纯粹、人后算计的套路。这般不要名利、只求陪伴的说辞,在他看来,不过是更高明的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