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笑的声音反复在耳畔萦绕。
贞眠似干涸枯鱼,忽逢万顷春波。暖流涤荡心间,愈合了百年来都不曾结痂的旧伤。
此时追上前的侍官也已到跟前,诚惶诚恐要将李隙月拉离,李隙月见贞眠已然回神,那双眼潋滟如碧泽翡翠,于是也不再挣扎,任由两位侍官拉扯自己。
可贞眠见她正往后退,慌忙伸手拉住她,眉眼转瞬冷厉下来。
陡然一瞬间,大乘境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殿中人除却李隙月,皆感泰山之压盖头而下,众人瞬时无法动弹,额间冷汗沥沥,连喘气都成了奢望。
纵然威压没有落于李隙月身上,但身周灵力的暴动却令她及其不适,一种暴掠的反抗因子在心底肆虐,危机感油然而生,而识海中的碎星剑也因主人的心绪而嗡动。
李隙月忍着出剑的欲望,转眼与贞眠对视,良久,她缓缓道,“魔君陛下,能将威压收回去吗?”
话音落地的同时威压陡然一松,殿中人无一不松神喘气。
萧寻捻了捻指尖,就刚才那股威势,他认为魔君如果想杀他们,也许只需片刻,于弹指之间。
他强烈的不安与躁动通过灵契被李隙月而察觉,两人隔着高高的台阶对视,李隙月转眼对贞眠道,“先放手。”
贞眠反应过来,指尖像被炭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拉住她衣袖的手。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贞眠便道,“你先走吧。”
他垂着眼,“让我好好想想。”
李隙月凝视着他,片刻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下了墨石玉阶。
她回到萧寻身边,问道,“你还好吗?”
萧寻笑道,“大乘境,果真名不虚传。”
长绥也终于从这威压中缓过神来,这是贞眠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几次怒火,往日倘若亲近之人将他逼急了,顶多也是寒下眼眸嗔怒让人滚,何时对人这般过?
劈天盖地头一回。
长绥心里苦涩,这一刻她又怎能不明白,她与祭司费尽心思,历经万苦才让王上忘了她,最后却比不上他对她的第一眼初见。
她轻轻闭上眼,后又突然睁开,厉声道,“不论如何,胡璇殿被人火烧一事,你观墟脱不了嫌疑。”
李隙月当然明白到了现在,代衔青与谢聿墨闹得那些事自然是怎样也瞒不住了,显然代衔青与她想法相同,她低低对李隙月道,“隙月,纵火一事是我做的,我认了便好,你们与观墟也没必要与我一同受累。”
李隙月笑了一声,“这哪儿是你说了算?”
果不其然,长绥发话道,“你们究竟是何身份,或者火烧胡璇殿又有什么目的,在牢狱中自然有人细细盘问。”
她取下腰间令牌,示意殿中内卫,“将人拿下。”
贞眠看向长绥,长绥在这时道,“王上,王室千万年所积累的藏书以及初代魔君留下的圣训,尽数湮灭在了那场火中,此事不论如何,必须彻查清楚。”
贞眠顿了顿,看向长绥手中的令牌,深知此事她不会再退步,若与她硬刚势必会被祭司发觉,届时只会更加难缠。
他权衡片刻,终究未发一言。
另一边谢聿墨压住了宋初拔剑的手,“宋执事,不可在此地闹事,你我已见识到魔君实力是何等的强悍,硬碰硬必是以卵击石,不如先假意顺从,后续再徐徐图之。”
宋初内心挣扎须臾,随后松开握住剑柄的手。
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李隙月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蹲大牢,这么说稍有些偏差,应该说这两辈子第一次蹲大牢。
一行人被押解着往里走时,李隙月余光突然瞥见个熟人,于是她停住脚,指了指右手边稍远的那间牢房,对身旁的狱吏道,“我要那一间。”
狱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你想要哪间就要哪间吗?美得你。”
李隙月道,“为什么不能?”
狱吏用骂傻子的语气骂她,“你眼瞎吗?没见到那间房里有人了?”
李隙月轻轻道,“所以你不让我去了?”
狱吏冷笑一声,“就不让你去,你能怎么样?”
阶下之囚还想选牢房?想得倒挺美。
“不让我去我就死给你看。”
狱吏:“?”
最后李隙月还是如了愿,除此之外还有萧寻三人,狱吏见他们要死要活的,怕他们真寻死就妥协了。
巡逻的狱吏见了,问道,“这间房里怎么这么多人,是牢房紧张吗,可我方才巡逻时见还有不少空房间。”
那狱吏回道,“谁知道,这群神经病,撞墙上吊的就非得住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