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令执剑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槐化剑仙,多年前号称剑术一道无道境下第一人。
她对其弯了弯身,“剑仙,此人闹事王宫,火烧胡璇殿,长绥大人有令,不可让她活着走出去。”
“长绥?”应阳轻轻念了句,随后扬唇一笑,“王上有令,不可伤观墟中人。”
“可她并不是观墟的人。”匡紫迈步走近,撩袍下跪,“此人是仙界宗门之人,此次混入王宫起事,其心可异,其行可诛。”
应阳转眼看向代衔青,她晃了晃神,呆愣片刻后,又重新看向她。
应阳看了她许久,又将目光投向她怀中的男子身上,见那男子呼吸浅薄,生机已然微弱,代衔青的泪似决堤,滴滴砸进男子发间。
她的眼里流露出两分不忍与伤感来。
“放了她吧。”
“不可!”掌令硬声拒绝道,她本就是长绥的人,而此人火烧胡璇殿,且长绥下过死令要取她性命,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放她出宫。
至少不能让她在自己手上逃脱。
应阳对长绥此次大动干戈围杀李隙月等人的行为十分不喜,她浅浅低眉,轻声道,“如此,那便出剑吧。”
掌令惊骇退了一步,而后定住身形,微微拔高声量,“剑仙何必为难我等?”
应阳看向她,“你们违抗王上之令,助长绥在宫中为虐,我诛杀你自然恰当。”
掌令眉头一皱,心生退意。
就在此时,长绥的声音远远飘来
——御令在此,封锁宫门,诛杀奸邪,敢纵逃一人,同罪论处
匡紫出声道,“墟轮御令如今由长绥大人掌管,御令一出,我等违令同样难逃一死,还望剑仙恕罪。”
掌令左右为难,杀不是,放也不是,她细细一想,王上性格容忍宽和,想会恕她此罪。
于是她双眼一压,正声道,“下官得罪了。”
*
长绥的声音响彻整座王宫,自然也被宫殿之上的贞眠与祭司所闻。
祭司下意识皱起眉头,看向远处的长绥。
贞眠也顺着声音来源望去,目光在触及她手中的墟轮御令后骤然一冷。
祭司突然展眉一笑,“王上,我之前不同意您将魔族的政权全盘托付给长绥,可您执意要将御令给她,为此还分出自己一滴精血,如今可曾明白,君王的权力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贞眠不答话,心中担忧李隙月与代衔青的安危,身形在原地一散,朝着长绥而去,便要夺她手中的令牌。
祭司冷哼一声,九环锡杖摇晃,抬手便朝贞眠掷去。
贞眠被九环锡杖形成的结界拦住了去路,他回眸看向祭司,绿瞳中的潋滟全然褪尽,只余深潭般深不可测的暗沉。
这时宫门的方向爆发出一道极为凌冽的剑气,淡绿色的光芒几乎要将半个苍穹都映照成绿色。
贞眠微微睁大双眸,他望了望这道笼罩着他与祭司的金色结界,心不由得一紧。
祭司道,“王上,杀了我,结界自然就解除了。”
贞眠怔怔看着他,碧绿的眼眸青翠欲滴,似乎快要流下泪来。
他闭了闭眼,下一瞬,倏然举剑横亘在自己脖颈上。
祭司大惊失色,“王上!”
贞眠看着他,几乎是哀求道,“祭司,放我出去吧。”
金色的结界如同一个流动着不透光的玻璃球,让长绥等人无法看清里面现如今是何种情景。
身旁有人靠近长绥,低声问道,“大人,现在我们该如何?”
长绥慢慢收回眼,转身道,“先去宫门。”
自然是守株待兔。
此时结界里面,贞眠手向内推进几分,剑刃划破皮肤,鲜血流淌而下。
月峥剑发出嗡鸣。
祭司知道,这彰显了贞眠为那几人赴死的决心。
他突然道,“您知道李隙月与你生死与共,因此我不会让长绥伤她性命,可又是何苦这般呢?”
贞眠轻轻道,“因为我赌不起。”
就算是性命无恙,倘若被他人所伤,依旧痛在他心。
更别说祭司的承诺之中并不包括代衔青。
过了许久,祭司轻叹口气,他轻轻道,“结界开合之间需隔一刻钟,等时间一到我便放王上离去,剑刃锋锐,还请王上快些放下。”
局势变幻的诡谲通常不过半息,这一刻钟自然令贞眠担忧,可强行打破结界又会重伤祭司。他心下焦急,终究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