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中魁死后,搅动朝堂数年、祸乱四方疆土的滔天祸根彻底拔除。硝烟渐渐散去,京门城墙之上的血迹被雨水一遍遍冲刷,朝堂肃清奸党、安抚百官与百姓之后,摆在辛照海和沈天泉面前最紧要的大事,便是集结世间修士,布设罗天大阵,彻底封禁盘踞西境多年、被魏中魁刻意放出作乱的大境鬼。
此事工程巨大,绝非单凭一派势力便能完成。沈天泉借助御灵司,昆仑,武当三派的势力,撰写檄文号令传遍四海八方,邀约心怀正义的修士奔赴承光国西北边疆盛年镇集结,共行封印境鬼、拯救万民。
号令发布整整一月,陆陆续续有修士跨越千山万水赶来盛年镇,最终汇聚于此的修士共计一千两百余人。这群修士出身各不相同,有名门正统弟子,有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的散修,人人心怀善念,摒弃往日门派隔阂,只为将肆虐西境的大境鬼重新锁回地底。
人群之中,沈天泉一眼便看见了霍青林。当年云门山庄一别之后,霍青林潜心苦修,如今已是一身白袍修为,褪去了年少莽撞,举止沉稳温和。他早已与费小曼结成连理,二人诞下一儿一女,费小曼为照看家中稚子留守云门山庄打理家业,霍青林得知封印大境鬼的号召,安顿好家人便独自奔赴盛年镇。早前辛照海接管鬼灵司整顿秩序之时,曾经找过他们,现在他们在云门山庄做的是正经的药材生意,夫妻两个乐善好施,在当地颇有名望。此番霍青林赶来,不求功名赏赐,只为尽一份修士守护苍生的本分。
紫杉林的红豆与紫纯两姐妹,也悄然混在人群之中。二人当年拼死挣脱贯丘家族的禁锢,逃回紫杉林隐匿,奈何贯丘家族执念深重,日夜追杀不肯罢休,姐妹二人无奈南下避难,落脚边西境内。可之后魏中魁释放大境鬼席卷西境,所有西境生灵都难以逃脱牵连,安稳居所再度破碎。她们姐妹二人又再次颠沛流离,去寻找新的居所。在听闻沈天泉广发号令封印大境鬼的消息后,她们义无反顾动身奔赴盛年镇。姐妹二人并非正统修士,乃是世间罕见的泽灵之身,天生亲近山川灵粹,此番前来虽然没有高深术法相助,却带来不少天材地宝,尽数献出用以搭建罗天大阵,以微薄之力守护世间安宁。
人群深处,一道身影的出现令沈天泉心头骤然一暖。大师兄白玉堂坐着木质轮车,由两名昆仑弟子缓缓推行而来。昔日昆仑大战,白玉堂为护大家撤退拼死阻拦强敌,落得浑身经脉寸断,修为尽废,这些年缠绵病榻,长久深陷在绝望之中不愿面对残缺的自身。可听闻要封印大境鬼、昆仑即将重启山门,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理,强撑孱弱身躯,跟着程璇玑、云月长老一众昆仑残存核心弟子远赴西北边疆。
白玉堂枯瘦的手掌轻轻搭在轮车扶手上,目光望向远方笼罩茫茫白汽的西境大地,眼底没有往日的颓废消沉,更添了几分坚毅。昆仑经此大难元气大伤,魏中魁伏诛固然大仇得报,可想要重建山门、接续千年传承、恢复往日荣光,依旧前路漫漫。故而即便身受重伤无法起身作战,白玉堂依旧执意前来,想要守在大阵之外,亲眼见证大境鬼被封印,看着昔日的山门重现世间。
沈天泉缓步走到轮车旁蹲下身,望着昔日悉心教导自己的大师兄,鼻尖微微发酸。她清楚,白玉堂愿意走出闭关疗伤的院落,远赴边疆,便是真正放下了经脉尽断的执念,鼓起勇气直面破碎的现实。只要大境鬼封印完毕,西境安稳,昆仑旧址周边的灵脉便能重新复苏,凭借昆仑世代留存的疗伤灵泉与珍稀灵药,未必不能重塑白玉堂受损经脉,让他重新站起来。想到此处,沈天泉心中泛起期许,轻声宽慰几句,白玉堂淡淡一笑,摆手示意无需挂念,目光始终望向大阵筹备的方向。
大境鬼祸乱的疆域辽阔得令人心惊,自承光国西北边境蔓延向南,侵占边西西境全境、大横国西部沃土,天府国近乎整片国土都被冰寒鬼气笼罩,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城镇沦为鬼域,若是任由其继续扩散,又不知又多少生灵要遭受牵连。
沈天泉取出从御灵司藏书库里翻出的上古阵书,对照书中记载的阵纹方位划定地界,一千两百余名修士分工协作,有人开凿地基埋下阵眼灵石,有人炼化灵材浇筑结界纹路,擅长御灵之人负责感知地下鬼气流动,精通符箓之辈书写镇鬼符文层层叠加。所有人摒弃门派之别,同心协力日夜不休,整整耗费六六三十六天,一座阵势浩大的罗天大阵终于在盛年镇完整成型。大阵落地的刹那,金光顺着地脉蔓延四方,淡淡的浩然正气驱散周边游荡的孤魂野鬼,阵法上空浓稠的雾气,竟隐隐褪去几分。
大阵布设完毕的第二天,沈天泉腾空踏上阵眼高台,指尖捏动法诀催动九幽号令。悠远苍茫的号令之声穿透土层,跨越千里,唤醒深埋昆仑山门之下沉寂万古的二极桥封印。这座封印乃是上古时期专门禁锢大境鬼的结界,沉寂数年,今日将再度启用。
二极桥结界开启之后,沈天泉纵身而起,身形扶摇直上,一路攀升至三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的高空云层之间,云海在身下翻涌,狂风掀起她的衣袍。她抬手握紧那条来自九幽的灵器打魂鞭,仙力力源源不断注入鞭身,漆黑鞭身缠绕紫金雷光,破空之时震得天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