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将落，照夜仙君放声大笑。整座殿宇中，这尖锐的嗓音格外刺耳，无人料得到他到底在笑什么。

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因为照夜发现，他想看到李卿吾惊慌失措的模样，在那张帽檐下的脸蛋上并没有任何表现出异常。对方眼神像在看什么无聊玩物一样，他在笑，他便用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瞳盯着他。

照夜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略感不爽地强调道：“你！你那宝贝徒弟！”

“怎么了？”

李卿吾的每一次反应都出乎他意料，照夜没好气道：“神尊来此，当真不是为爱徒求药的？”

李卿吾不做声，在照夜的注视下登坐在了高台凸起的岩石上，一双腿垂下轻晃，他似是好奇般把玩着发辫上系着的发结，歪七扭八，可见这主人的手艺烂得要命，终而是得出了一个结论。

“摇浪金仙催发于金尸魔物的血液之中，其数量罕至，唯有南胤可见少量，金尸魔绝迹后，它所残留的毒素被一位巫族中人带到了浮州城中，仙君难道是想说，我徒儿会专门跑来城中，在你眼皮子底下，中了毒？”

照夜登时冷寒森森，上界传言这位神尊脾气一向阴晴不定，不是他有多么唬人，就是它这性子，说起话来辩不出喜怒，你觉他生气了，但其实他并没有，有时候觉他心情不错，但那话中早就藏了利刃，一个差错，便要倒霉。

眼下照夜便陷在了这么一个绝境，他硬着头皮想，这下算听明白了，李卿吾无事来此，是纯纯闲着无聊来兴师问罪的，顺便消遣一下他，即便他们祖辈原来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

殊不知，李卿吾的背后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照夜正琢磨着怎么哄好这尊大神，就听李卿吾一本正经道：“我记性不好，许多事由不得。”

照夜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那大人来此究竟是为何？”

“记不清了。”李卿吾平静道，“我随便走走，便到你这了。”

照夜仙君阴寒一笑：“小仙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神尊在这儿待多了，染上贪欲，回去被那位知道了，呵呵，小仙怕仙君跑来拆了这浮州城，得不偿失呐。”

“哪位？”李卿吾微微侧脸。

照夜换了个姿势，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柄烟杆，卷了些烟草，砸吧道：“神尊，侮辱人多少也该有个限度。”

“抱歉。”

“……？”照夜吓得一哆嗦，险些一膝盖跪下去了，他没听错吧，凌梧神尊和他道歉？

“不是……”白烟簌簌冒着，照夜问道，“那神尊是打算在小仙这儿住上几宿？”

“不住，有毒。”

照夜面色微变，这不要那不要，难道神尊是来讨要那东西的？

就因有几分相似？难怪，难怪！

照夜哼了声笑：“我竟不知，神尊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还装什么记性不好，简直可笑。

“什么消息？”

“一个以命换命的消息，哈哈。”照夜道，“神尊愿意大驾，已是照夜的殊荣，就是不知神尊来前有没有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我浮州城有条规矩，进来简单出去难，不管是魔是仙，总要付出些代价。”

李卿吾不动声色问：“你想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我要神尊的命，神尊敢给么？”

李卿吾沉默着，眸中闪着熠熠金光。

他在衣袍下的手悄声攥紧了春秋笔，如果在神游之境中有任何能危及性命的存在，只要神游者祭出灵力，随时可以脱离神游。

“神尊不敢。”

“我敢。”李卿吾抬起了右手，“因为我并不是你口中的神尊，此处，只是我的梦境。”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磅礴灵力倾泻而出，神游不仅没有破碎，反而不断吸收着他的灵力，整座殿宇为之颤鸣，恰时日月星辰混为一体，在空中逐渐形成的黑洞之中，睁开了一只金色的竖瞳，灵活扫视着四周。

李卿吾身上一轻，却看旁边的照夜，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颤，紧紧贴地拜伏，似乎再晚一秒，他就要被那金瞳光射成了筛子。

怎么回事？

“停下，快让它停下！”照夜不断哀嚎着，浑身皮肤瞬间燃起了焦黑的伤痕，灼热的灵力在殿宇四处折痕出火苗，眼见他苦心布置多年的殿宇要塌陷，他急忙喊，“我给你，我把它给你！我给你便是！”

照夜一口鲜血吐在高台背后被藤蔓缠绕的圆盘上，“轰隆”一声巨响，圆盘转动，藤蔓退去，高台石壁竟一分为二，缓缓打开。

他不信李卿吾会见死不救。

石壁之后，是一处凹陷的深潭。

不知为何，李卿吾瞧着那深潭的第一眼，顿感一阵心神激荡。

石壁洞开后，天上的金色竖瞳瞬间闭合了。照夜这才狼狈爬起身，捂着一半被烧焦的胳膊，笑着碎碎念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神仙自命清高，实则个个虚伪，说什么饶我一命，天道无情无义，就连他的走狗也是，让人失望透顶。”

李卿吾蹙眉，走到深潭前，赫然瞳孔放大。

照夜走上前问：“很意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