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什么？

眼前深潭中，竟睡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少年，在他的心脏处，根植着一朵生根发芽的金莲，牢牢吸食着他的血肉。

最重要的是，这少年恍惚在哪里见过。

他长得像是一个瓷娃娃版的谢怀玉。

“呃。”李卿吾忽然捂着头痛苦不已。

“喂，小仙我什么都没做。”照夜吓了一跳，转眼去看他，就见在李卿吾眉心的位置，一枚莲花印记忽明忽暗，似乎强压着什么东西破障而出，他微微睁大眼，“呦呵，神尊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倒反天罡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神尊收了个好徒弟。”照夜笑道，“这少年，我怎么养都养不熟，神尊会养，便送给你了。”

“……你从何处得来？”

照夜回忆道：“百年之前，有一位仙人送我的，那时尚在莲花坞，上界容不下我，我便带着他到了浮州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仙人说这莲中莲子是个宝贝，也许能解我之困。”他摇了摇头，“我不念什么长生，只想解毒。”

吃小孩儿这事，他做不到。

“后来它生根发芽，生了个孩子出来。”照夜道，“我见他第一眼，便觉得和玉檀仙君十分相像，早料到神尊会有像我来讨要东西的一天，所以不知，神尊是否也能答应小仙一个愿望？”

无人回答他。

“神尊？”照夜看向一旁身穿黑袍的人，却空空如也，再一转视线，李卿吾趴去了深潭边，将那少年捞进了怀中。

照夜恼了，手一抓，将少年夺了过来。

“还望神尊听我一言。”

李卿吾这次却不给他好脸色：“还来！”

“神尊！”

“摇浪金仙一事，我答应你。”

李卿吾应下他后，很快便飞身走了。

后来的每一日，空荡的殿宇中，许久不曾有过喧闹之声，百日前日，照夜也不懂他为何会守着这里，只是冥冥之中，自凌梧神尊到来后，好似有什么事情在悄然改变。

直到有一夜月圆，照夜又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高台上，雄雄火光冲天，火海的高温几近吞噬了整座雀王宫。有仙人白衣而来，这一次仙人带来的不是长生，而是杀戮。浮州城居于无人浮岛，却被火海吞噬。

不久之后城灭，仙人带走了摇浪金仙。

他为求续命，闯入一座道观中，隔日醉生梦死，奇毒复发，再无长生。这便是一场必定的死局。

梦醒之后，圆月尚挂夜空，他竟鬼使神差的，在多年不曾翻阅的仙法古籍中翻到了一则秘闻，那则秘闻记载为“火烧雀王宫”，与他所做之梦不尽相同。

但眼下，他却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高台上，望着月色，品着佳酿。

照夜顿时有些心神不宁，其实他诓骗了李卿吾，摇浪金仙的毒，世上有解药，且他也已解了毒。

百年之前，仙人抚顶时。

究竟怎么回事，他想不明白，只当是梦中机缘。

于是他做了一个可笑又自诩大义的决定。

“哼。”

醉意渐浓时，照夜莫名在耳边听到一声轻哼。

可等他的目光越过圆盘向深潭望去时，他却连一片人的衣角都没瞅见。

浮州岛上阴云密布，不多时飘起了雪。

李卿吾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像是真的，他出了雀王宫后，便开始尝试感应在谢怀玉身上的游丝引，红线微微亮起光芒，这足以说明他尚在神游之境中，而不是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可怪异的是，无论他怎么使用灵力，都无法踏出一步神游。

几日间李卿吾都怀疑自己是否是精神出了问题，于是逢人便问他是谁，可结果却不尽相同，除了照夜仙君，似乎没人认得他。

但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浮州岛上几乎人人得知，岛上来了一个漂亮疯子——一个带着孩子求生精神失常的年轻男人。

不等他寻到结果，浮州岛便迎来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风雪。索性岛上大大小小不少庙观，李卿吾寻思进去暂避避风雪，谁料早不巧晚不来，那一直在他背上沉睡的少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