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嘘。”

“眸昂——”

三道声音诡异般的同一时间在山道上一响而过。

王不说和容鹤对视一眼，诧异看向那第三道不属于人类声音的来源处。

大雾中，山道尽头，模糊瞧见一道高大身影，似人非人，似马非马，怎么看都像是人的身体，马的四肢立在道上挡路，看多了越发诡异。

容鹤第一时间想到了某种远古魔物：“翁马魔？”

王不说不以为然：“别吓自个儿了，那东西在千年前就灭绝了。”

再说，翁马魔一个远古魔种，再怎么也不会发出和驴一样的叫声。

容鹤挥去一道灵力，大雾吹散一瞬，才露出那东西的真实模样。

一只驴上面骑了一个白胡子老头。那驴背上还系了一杆像江湖骗子般招摇撞骗的旗子，上面写着“偃息毋喧”四字，老头叼着一烟杆，砸吧砸吧嘴睡得正香，就是那驴子不老实，一会儿“眸昂”地踢下腿，一会儿用蹄子耙地，“哒哒”地响。

王不说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容鹤的反应，对方眉眼间除了藏着几分震惊再看不出什么其他反应来。

“仙人梦驴。”容鹤道，“老先生几百年难遇一次，能在此处遇见他，便说明那山庙中真有什么宝贝，先生是来拦路的，上供便是。”

王不说突然“嗤”了声笑：“大人，你我两手空空上山，既没带五谷瓜果，也没带酒水，要拿什么供呢？”

容鹤皱眉：“神仙辟谷，不吃这些。”

“仙人梦驴，大人不会真以为这‘仙人’是什么天上的正位神仙吧？”

他话音刚落，驴大佬“眸昂”地兀长一声，把老头儿晃醒了。

老头儿打了个酒嗝，被身下驴子晃得东倒西歪，“砰——”地变回了原形。

王不说在容鹤面上看出了些尴尬。

“大人瞧瞧，这可是黄大仙儿。”王不说轻咳两声，恭敬给大仙行了一礼。

“这……”

“当地规矩。”

容鹤不情不愿地照做。

片刻之后，却静悄悄的。

容鹤抬头一瞧，发现大仙倒挂在驴背上又睡过去了。

他只能忍声道：“先生。”

驴大佬：“眸昂——”

“……”容鹤看向王不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王不说耸肩：“没什么办法，只能弄醒他。”

路是真的拦，他们要过此道，便要过了大仙这一关，虽说凡间传说中这“仙人梦驴”通常都会带来某种机缘，故百年难遇，但也会分好与坏，谁知道这机缘会带来什么。

“好，那我们要怎么做能不破……”容鹤一个“坏”字还未说出口，就见王不说走上去，提起倒挂金钩的大仙，简单粗暴的，“啪”一掌扇了上去。

“喂，老头儿，醒醒。”王不说晃道。

“王兄，这是否有些……”

“啪”地又一巴掌。

“……”

就在王不说将要落下第三个巴掌时，大仙醒了，晃悠地睁开眼，一翻身趴去了驴子身上。

它嘴里仍叼着烟杆：“谁啊，打扰我老头子睡觉。”

王不说尊敬拱手。

“咦！”大仙瞧到自己变回原形的身体，慌慌张张地开始念咒，一阵烟雾腾腾下，白胡子老头又重新出现在了二人面前，他懒洋洋问，“现下是什么时候，老头我睡了有多久？”

容鹤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掐指一算约摸刚过酉时，正要开口，王不说却道：“天元十五年。”

“什么！十五年！”老头哎哎呦呦，“哎，这一睡怎么就过了七年。”

“七年？”

容鹤问：“先生，您的意思是，这七年之间，无人来过这里？”

“少年，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头砸了砸烟杆，扫了人一眼，“哟，又是一个仙君传人，那群神仙这么不抗造呐，一个一个死得比我老头子还快。”

“你嘛……”老头目光落到王不说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资质平庸之辈，来山上讨机缘的？”

王不说笑笑。

眼见天色要黑下来，容鹤急道：“先生，我等实是有要紧事，可否放我们一程？”

“你二人有要紧事，又不是老头子我有事。”老头仰倒在驴背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活人。这样，陪老头子聊聊天，讲讲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我听高兴了，自然就让你们进去了。”

容鹤沉默。

老头“哈哈”一笑，许是瞧见他二人衣饰纹样不相同，想来也不会是同门师兄弟，便起了玩弄之心：“不然，你们二人之中只进一人，谁进谁留，自己定夺。”

容鹤似也忍到了尽头：“先生，这般做法是否太过不妥！”

“大人，你进。”王不说笑道。

容鹤一怔，这种时候最忌讳犹豫，于是他当庭应下，却听王不说以极小的声音传音说“我随后就到”。

眼瞧着没趣儿，老头摸了摸白胡子，忽然间胡须疯长，在空中凝出一道水镜：“罢了罢了，去吧，要珍惜机缘呐。”

不容他太多思考，容鹤抱拳，飞身而入。

天空淅淅拉拉下起了雨，老头看了眼王不说，见他面上笑意依旧，递了一壶佳酿过来馋人。

“尝尝，酒仙精酿的秋露白，一壶就要几万灵石。”

“哎呦，好小子。”老头自不客气，拔开酒塞一闻，一股醇香飘飘而出，闻得人醉仙梦死，恨不得当头再睡上一觉。他仰头喝了几口，却见眼前弟子不急不慢地在山头坐下，又开了一壶酒喝，闻起来竟是要比他这壶还清冽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