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简单快速的生起火，土豆好像还没熟，可饥饿让他没时间再等下去。

迸发出来甘甜的汁水滋润着他干裂的嘴唇，光是吞咽的动作就能让他产生强烈的快慰，随后心满意足的小心舔着腿骨，那些细小的骨头也没浪费，已经被他吃了。

“阿妈…”自己吃完，赵修就赶快把食物带回来给母亲吃，土豆还没熟，黑色的血块黏在手上，赵修又舔了舔手。

母亲不理他，赵修捧着残缺不全的土豆走到土床旁边，抽出一只手摇了摇母亲，母亲睡过去了。

直到外面传来激动的叫声，“神仙来了，神仙来救我们了！”

赵修被叫声惊醒，发现天色已经大亮，自己昨晚躺在土床下面就睡着了。

“神仙菩萨赶走了雨林的邪祟，雨林部落和咱们停战了！”沙哑的声音像要把嗓子撕裂，但是却异常欢快，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口口相传这让人欢欣的好消息，到最后却都变成了呜咽哭声。

小男孩站在院子里听着，也开始皱起小脸哭，酝酿许久的悲伤情绪却带不出眼泪，只能喘着气瘫坐在地上。

两方势力的领导人宣布停战，可仇恨早就在这片土地扎根，战争并没有完全停下，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出现了比战争更恐怖的事情，这里没有明确的政权制定规则，长久以来都是道德底线束缚这片土地的人类，当底线一次一次被打破，就会一次一次被刷新。

天上的嵌着会发光的太阳，那是天神的眼睛，她什么都看得见，她看得见这世界最高的地方，有人在受最深的苦。

饥饿继续如影随形，听说山脉被人占领，在那片终年冰封的山里，人们开始狩猎。

可那里能有什么野兽，那里只有一种两脚兽。

隔壁院子里传来烤土豆的烟气，赵修仅仅看见烟火，肠胃就响起饥鸣。

自己的玩伴趴在墙头喊：“…赵修，我阿爸烤了土豆，你要吃吗？”

赵修没应，玩伴等了一会又跳下墙头。

“叩叩…”赵修敲了敲隔壁院子的木门，半人高的木门把几岁的赵修挡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赵修…土豆还有…”玩伴小跑过来给赵修开门，那个木门破败的吱吱作响，残缺得已经没有作为一个大门的用处。

赵修差点被自己噎死，用力咳着，稚嫩的小脸被憋红，眼泪从眼角溢出。

“慢点儿吃，喝点水。”玩伴的父亲拍着赵修的后背，他叫刘耳，出生时就少了一只耳朵，大家都叫他刘老五。

“谢谢你，刘叔…我…。”赵修开始睁不开眼，强烈的睡意席卷他的大脑。

为什么这么困，为什么…

赵修从小就淘，身子硬，爱打架，母亲说他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他也准备等长大了就去部落当个士兵。

蒙汗药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没用，赵修从玩伴家里连滚带爬地跑，失手的刘老五不肯罢休，在后面追着，手里的绳子还没扔，那本是准备用来捆住他的。

赵修不敢继续待在家里，在外面找地方躲躲藏藏。

可饥饿并不会躲躲藏藏，被赶到生死边缘线的赵修晚上偷偷跑回家，脚底淌出的血水洇在地面，最近这样的生活，已经把自己的鞋子跑丢。

他轻手轻脚地翻出母亲的鞋子穿上，虽然并不合脚，却很大程度缓解了脚底的疼痛。

看着沉睡在地窖的母亲，赵修心想，自己出生第一口食物就是阿妈的奶水，现在又可以吃到了。

只是现在的阿妈太瘦了。

部落已经开始整顿秩序，救能救的人，种能种的粮食。

赵修躺在岩洞里，飞虫追着被砍伤的胳膊缠绕，它也想吃自己的肉。

拯救世界的神仙走了，还带走了一个小男孩，可那个小男孩为什么不是他！凭什么不是他！

“哗啦…”自己在洞口留下的陷阱传来声音，他被追上了，赵修舔了舔伤口，鲜血缓解了嘴唇干裂带来的疼痛，也安抚了饥饿的肠胃。

小臂已经被砍掉一层血肉的男孩抬头看向服饰奇怪的男人，说出他人生最后的疑问：“…你也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吗？”

*

男人的身体靠在洗手池，几缕被水沾湿的金发黏在脸颊，电话经过长时间滴声后被接通——

听筒传来烦躁又熟悉的御姐声：“哪位？”

男人听见声音弯眉笑笑：“是我，姐姐。”

“…”听筒并没有立即传来对方的回复。

“混球儿！”

“怎么还舍得给姐打电话了！”对方认出声音后就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王震球踱步离开洗手间，审讯室的恶臭已经蔓延到楼道，地面上拖着长长的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