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圣上身型支离臃肿，最近这些年甚至到了走几步路就要停下喘口气的程度，身侧常有人充当拐杖侍立左右。

少间，不知道是迷药还是符纸的功劳，皇帝躺在龙榻上鼾声如雷。

“喂！”

一声呼喊突然回荡在空旷的寝宫，柴元吓了一激灵，转身发现是那个原本约好，等她传出信号再来寝宫的钱婴。

“磨磨唧唧的，还不赶紧找暗室入口。”王震球推搡着柴元，他见寝宫里一直没动静，便知道这事儿成了，于是按耐不住，没等柴元给信号自己就跑进来。

“你小声点！被外面的侍卫发现怎么办！”柴元低声怒喝道。

王震球仰头：“柴元大小姐，太极宫晚上从来都没人值守过夜。”

不知为何，太极宫的侍卫每日只值守到天地昏黄的戌时。

“你是说殿外一个侍卫都没有？”

“对啊。”

“那可以大干一番了！”

太极宫寝宫装饰简单大气，暗室应该也好找，可柴元在四周摸索，一直没有发现暗室的痕迹。

白干一翻的柴元心情不好，冲着身旁躲懒的男人说道：“再在一旁吃点心，就把你舌头拔掉！”

王震球闻言立刻把双手举过头顶：“好阿元，我这就干活！”

王震球早就想好找到入口的法子，只是…

如果不是柴元扣着虞岁的神魂，他并不希望伤害到面前这个和虞岁容貌有十成像的女人。

更何况虞岁清醒后还会有柴元的记忆，这些记忆会让心思细腻的虞岁悲恸不已。

王震球掏出竹条编成的笼子，放出许多苍蝇，寝宫内一时间全都是嗡嗡的声响。

有些苍蝇叮在柴元的脸上、手上，柴元忍不住尖叫：“你疯了啊！”然后疯狂跳脚躲避。

王震球不理柴元，只时不时挥手赶走趴在自己身上的臭苍蝇。

虽然几日前他和柴元只在太极宫殿外转悠一圈，但还是让他闻到了，整个太极宫都弥漫着血腥又腐臭的味道，即便龙涎香一刻不停地燃着，也没能盖过这股让人恶心的气味。

这股味道让王震球推断，太极宫内可能有腐烂的尸体，直到刚才他进入寝宫内，那股又腥又臭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更加确信。

寝宫里的苍蝇四处乱窜，在熟悉环境之后渐渐的平稳下来，案前的糕点还有柴元端进来的参汤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儿。

“臭肉来蝇，阿元快夸夸我吧！”王震球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骄傲的很。

柴元是想夸的，可见眼前的男人一副狂妄自大的样子，脸颊的肉没忍住抽了抽，好听的话被咽回肚子：“你负责把苍蝇赶出去！”

王震球没理柴元，因为他的心脏也开始仓皇跳动，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需要找到赵香儿，必须是已经死掉的赵香儿，最好是死在柴元眼前的赵香儿，自己真的太残忍，王震球轻轻吞了下口水，可如果不残忍一点，他怎么唤醒虞岁。

他不能接受虞岁死在自己眼前，就像柴元不能接受赵香儿死在自己眼前一般，更遑论这里只是幻境，柴元是假的，他的虞岁是真的，想到此处王震球的脊骨开始慢慢放松，似是长呼出一口气。

寝殿里的苍蝇都有了各自的落处，只剩少许几只还不停歇地飞在房顶上下，柴元和王震球开始寻找苍蝇最多的地方，寝殿摆设简单，一目了然——

龙榻！

柴元差点儿惊呼出声，躺在龙榻上酣睡的皇帝身上铺满了黑乎乎的苍蝇，此时躺在床上的男人像是由苍蝇组成得巨大人形怪物，他们的口器舐吸着皇帝的额头、嘴巴…皇帝全身上下都被苍蝇裹住，有些甚至试图钻进他的耳朵和鼻孔里。

这一幕让柴元头皮发麻，欲言又止地看着正走到皇帝跟前的男人。

王震球捡起明黄色的床被，随便扯下块布捂住口鼻，又跳上床塌仔细寻着什么，成群的苍蝇受到惊吓，在嗡鸣声中迅速四散开。

“找到了…”王震球招招手叫柴元上前，柴元颤了颤身子，忍住恶心跳到床塌上。

“机关在这。”王震球给柴元指了指皇帝的枕头，柴元仔细看去，发现青玉制成的枕头左侧有个小小的圆扣，柴元再等不住，伸手想按下去，却被男人制止。

“先把苍蝇赶出去，进了暗室不好处理。”说罢掏出熏香，示意柴元点上。

刺鼻的熏香燃着，无处不在的烟雾甚至飘到了寝殿的屋顶，二人把寝殿的窗户打开，苍蝇仓皇而逃，有些撞在窗棂上，用前腿勾动几下脑袋又重新飞出去。

此时柴元的眼眶里已经开始浸出泪水，她想在里面看见香儿，又怕在里面看见香儿。

寝殿里的一男一女各怀鬼胎，同一件事，同一个人，王震球和柴元的想法与期待全都与对方背道而驰。

王震球咬了咬槽牙，他真的等不下去了，如果赵香儿还活着…

他并不介意送她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