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元拽着王震球的衣领说:“为什么,为什么!”昨夜在皇帝身边睡了两个时辰,差点没把她恶心死,“为什么今晚还是我侍寝!”
王震球本来正修着指甲,被打断的他瞟了一眼女人说道:“这不是正好吗,省着找理由去给狗皇帝送参汤了。”
柴元认命的躺在去往太极宫的轿子里,皇帝身边的大监今天一早便来传旨,说皇帝昨晚喝完参汤之后睡得美滋滋,今晚还想喝,让柴元去给他熬。
“他也配?!”柴元恨恨道,“香儿的符我都不舍得用!”这下可好,让那狗皇帝用上了。
王震球不说话,自己默默修指甲。
柴元见男人不似往常似的贫嘴,语气有些试探地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闻今的事。”
王震球一怔,昨晚的太极宫有点奇怪,他现在的心思全用在那,忘了自己还是钱婴呢,
“阿元,我还以为你真信了那条臭蛇的鬼话。”王震球放下手头的东西,“阿元信我,我就是你的钱婴。”
柴元点点头,想着她又不是傻,钱婴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会没发现吗,只不过眼下需要用到他的事情太多了,想到这里柴元摸了摸胸口的妖丹。
昨晚过后闻今再也没出来,哪怕刚刚身旁的男人用匕首想再逼它一下也没有动静。
“娘娘,到了。”外面的少监提醒在轿子里的女人,神情有些无奈,“秋儿姑娘不能入内。”
轿外的少监摇摇头,即使自己三令五申其他人不能进太极宫,可今儿这位娘娘侍寝偏要带着自己的婢女,小小的轿子第一次装下两个女人,算了,谁叫这位娘娘连续两晚侍寝,以后的机缘不好说呢。
“娘娘?”见里面的女人没有动静,这位少监出声提醒。
柴元看了一眼男人,在少监的催促之下撩开轿子的纱幔。
“劳烦少监。”柴元走下轿子,扶了一下引路少监的胳膊,趁着空隙塞给少监两个银锭,“初入皇宫,阿元不懂许多规矩,今日劳烦到您,请少监吃酒。”
少监想要推辞,拱手作揖说道:“娘娘…”
柴元连忙说:“阿元以后还有事仰仗少监。”
此时王震球也下了轿子,柴元没忍住白一眼身旁的男人,这男人说走路太累,非要一起坐轿子来太极宫。
那少监收了柴元的银锭,便装作没看见王震球一般,任由王震球渐渐走远。
接过旁边少监手里的参汤,柴元摸了摸盅盖,心道还好没凉,她早早就把参汤准备出来,今日还特地加了点料。
皇帝按柴元的计划如期睡着,可她还是稳妥起见,等了许久才给房顶的男人发暗号。
王震球跳窗进入太极宫,熟悉的臭味让他皱皱眉头对柴元说道:“废话少说,进去!”
通往暗室的甬道如昨日般阴森冰冷,这次王震球打头阵,四周的壁画在烛灯的映照下逐渐扭曲。
“今天先从里面找。”王震球侧着脖子跟柴元解释,“里面的尸体更新鲜。”
柴元此刻觉得手脚发凉,搓了搓手心没有回答,只是步伐越来越急。
甬道太长,暗室太大,四周的黑暗压下来,只有两盏莹莹烛火给二人支起一方小小的归处,铁钩上的女人们好像笑着,又好像偷偷注视着急疾奔跑的二人。
柴元有些踉跄,暗室的尽头到了。
高大的石床被溅射的血浆一层一层包裹,好似可以酸蚀掉□□的腥臭味缠着柴元,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柴元站在离石床最近的地方,身边依旧被黏糊糊的黑暗笼住,她手里的烛灯为石床上的裸体女人打上昏黄的光,此时此刻,她甚至都认不出赵香儿的样子。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爬到石床上,怯怯地伸手,想把女人脸上的血迹擦干,却又收回来,她的手有些凉,她想,于是她又搓了搓手心,确保手掌已经回温之后才轻轻抚着女人的脸颊。
柴元扯下自己的外衣,裹住赵香儿赤裸的身体,但外衣立即被鲜红的血染透,外衣是她被封为才人的赏赐,上面还有用红珊瑚制成石榴样的装饰。
她紧紧抱着她,很久很久之后,无声地痛哭出来。
柴元还是没能带赵香儿去看钱塘江,那个钱婴口中凶猛惊险的江流。
“阿元…”王震球试探地喊。
柴元把赵香儿的尸体翻过来,在她的尾骨之间还残留着狐狸尾巴的痕迹,二人相识一生,柴元却连她最原本的样子都没见过。
钱婴不在了,赵香儿不在了,连闻今都再唤不出来,柴元就这样抱着血肉模糊的赵香儿,一直沉默着。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柴元想,本就是尸骨成山的世道,凭什么在洛阳城的她就能躲过?是公平的,大家都会失去很多很多重要的东西。
柴元把赵香儿在腿上,摸索着石床上原本属于赵香儿的衣服,明明是进宫当嫔妃,却还穿着柴元送她的素净襦裙,知不知道皇帝的妃嫔是可以吃无数山珍海味的,是有数不尽的珠钗玉环的。
襦裙的衣襟里还藏着许多符纸,柴元认得,她认得,这张是可以让柴元安眠的。
这张是可以让柴元伤口迅速愈合的。
这张是可以替柴元挡住枪剑利刃的。
柴元只感觉天旋地转,眼皮沉重的快要睁不开,眼前模糊的人影似乎正在犹豫着什么,“我要杀了他。”
眼前的男人到底听到没!她要杀了那个皇帝!
…
…
梨园今日热闹得很,小翠跑前跑后的帮着秋儿姐拿东西,头札、法衣、面具、法剑…
哦,对了,还有秋儿姐说的铃铛!
“小翠,好了嘛!”外面的小玉姐在催自己,小翠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外面。
“小玉姐,好啦好啦!”
小玉姐正给秋儿姐拢着长发,秋儿姐红色的眸子正盯着自己。